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猪叫声吵醒的。
我刚睁眼,就看见刘桂枝端着一盆热水进来。
“满仓醒啦?来洗把脸。”
我连忙坐起来。
“婶子,我是不是起晚了?我这就去后院帮忙。”
刘桂枝一把按住我的肩。
“帮啥忙?你脚还肿着哩。俺家不兴叫孩子拖着病脚干活。”
我低头小声说。
“我吃了你家饭,就该干活。”
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你先把自己养好,比啥都强。”
饭桌上,我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烙馍。
刚把筷子放下,赵老太太就夹了个鸡蛋到我碗里。
“放啥筷子,这才哪到哪儿?昨儿还说怕吃穷俺家,今儿就想给俺省粮?”
赵建设在旁边笑得憨。
“妹,你放心吃。你要真能把咱家吃穷,哥明儿就出去吹,说俺妹有天大的本事。”
赵大山也端着碗接了一句。
“吃饱才有劲。人饿着,眼都不亮。”
我被他们说得不好意思,却还是把鸡蛋吃了。
刚吃完,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猪叫。
赵建设立刻放下碗。
“爹,后圈那头老母猪不对劲!”
赵大山也站了起来。
“走,去看看。”
我听着那叫声,心里一紧。
这叫声不对。
我顾不上脚疼,扶着桌沿追了出去。
进到后院后,我终于知道赵大山为啥敢说敞开吃。
赵家后院大得吓人。
一排排猪圈连着,几十头猪挤在槽边哼哧哼哧地吃食。
墙边堆着玉米秆、红薯藤,屋檐下还挂着一串串晒干的豆秸。
这时,老母猪的惨叫声让我回神。
我跑到猪圈边,看见那头老母猪趴也趴不住。
站也站不稳,肚子一阵一阵抽。
赵建设急得直挠头。
“昨儿晚上还吃得好好的,咋一早就这样?不会是昨儿喂多了吧?”
我盯着那头母猪看了一会儿,小声说。
“不像吃撑。吃撑不会这样叫。”
赵大山转头看我。
“那你瞧着像啥?”
我攥了攥衣角。
“像是要下崽,可下不出来。它一直拱墙,是疼急了。”
赵大山脸色当场变了。
“建设,别愣着!去请老兽医,跑快点!”
赵建设拔腿就往外冲。
“中!我这就去!”
刘桂枝很快端了热水来,赵老太太也抱来旧棉絮,嘴里不停念叨。
“老天保佑,可别叫这一窝出事。”
赵大山进圈按着母猪,不让它乱蹬。
我站在外头递布、扶灯,手冻得发僵也不敢松。
老兽医赶来后,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幸亏叫得早。再拖一阵,这一窝小的怕是保不住,大的也够呛。”
赵建设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叔,那咋办?你快救救!”
老兽医挽起袖子。
“别嚷嚷。大山按稳了,桂枝递水,老太太拿干草。那个小妮儿,灯扶好,别抖。”
我赶紧点头。
折腾到天黑,猪圈里终于响起小猪崽细细的哼叫。
最后,足足十三只小猪崽挤在草窝里。
赵建设输了一遍又一遍。
“爹,十三只!真是十三只!”
赵大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我。
“满仓,今儿多亏你听出来了。不然这一窝,俺们真得后悔死。”
我赶紧摇头。
“我也不懂,就是以为喂猪的时候见过一回,猜的。”
赵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冲刘桂枝说。
“桂枝,这孩子刚进门就替咱家保住一窝猪崽。俺早说她有福相,不是白说的。”
刘桂枝笑得很暖。
“是。咱满仓是带福进门的。”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建设却已经忍不住跑到院门口喊。
“都来看看俺妹,俺妹厉害着哩,昨儿刚来,今儿就救了俺家一窝猪崽!”
没一会儿,院外果然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有人探头问。
“这就是赵家昨天接回来的那个闺女?”
“我听说,是个大肚子。一人能吃十个人的饭!”
赵老太太嗓门亮得很。
“俺孙女,叫满仓。名字起得好,人也旺家。”
“谁往后再说她能吃,俺可不答应。”
那天中午,赵家炖了猪骨汤。
赵老太太把最大的一块骨头夹到我碗里。
“来,满仓,吃这个。福星可不能饿着,饿着了,福气都没劲儿往外冒。”
刘桂枝也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汤。
“慢点吃,不够锅里还有。”
赵大山坐在桌边,看着我说。
“往后猪圈有啥不对劲,你看出来就说。俺们信你。”
我捧着碗,刚咬了一口肉,院门外忽然传来车轱辘声。
“镇上来的好饲料,便宜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