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饲料的是个生面孔。
他说是从镇上来的,车上装的全是玉米面和豆饼,价钱比平常低不少。
赵建设一听就来了精神。
“爹,这价儿可便宜。场子那边正缺料哩,要不咱多要几袋?”
赵大山伸手抓了一把,在掌心里捻了捻。
“看着倒还成。”
那人忙笑着接话。
“赵老板,俺还能坑你不成?”
“都是实打实的好料。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俺才舍不得这么便宜出。”
赵建设已经弯腰去搬袋子。
我站在旁边,忽然闻见一股闷酸味。
我赶紧拦住赵建设。
“哥,先别搬。”
赵建设停下手。
“咋啦,妹?”
我看着那几袋饲料,小声说。
“这料味儿不太对。”
卖饲料的人脸色立刻变了。
“你个小妮儿懂啥?豆饼不就这味儿?”
“走走走,别瞎耽误大人做买卖。”
我抿了抿唇,还是指着板车下面几袋。
“上头的还好,底下那几袋像是潮了。”
那人嗓门一下拔高。
“赵老板,恁家买料,还听个小丫头片子的?”
赵大山脸沉下来。
“俺家孩子说有味,那就拆开看看。”
那人急忙拦。
“哎,可不能乱拆!拆开了你们就得要,不然俺这生意咋做?”
赵老太太拄着拐棍走过来,冷笑一声。
“好料还怕拆?恁拦得这么紧,是袋里装着金元宝,还是装着亏心东西?”
赵建设一听,直接扯开最底下一袋。
袋口刚开,一股霉酸味就冲了出来。
里头的玉米面结成疙瘩,有些地方还发黑。
赵建设气得把袋子摔在地上。
“你这是好料?拿这玩意儿喂猪,猪不得吃坏肚子?”
那人还嘴硬。
“就这一袋在路上沾了点潮,别的指定没事。”
我又指了旁边几袋。
“那几袋也一样,外头干,里头潮。”
赵大山二话没说,连拆三袋。
果然全坏了。
他的脸彻底冷了。
“推走。往后别进俺赵家的门!”
那人还想赔笑。
“赵老板,价钱俺还能让。便宜一半中不中?”
赵大山把手里的霉料扔回袋里。
“倒贴钱俺也不要。猪吃坏了,损的是俺家的命根子!”
赵老太太也骂道。
“黑心肝的东西,拿发霉粮糊弄人,亏你张得开嘴!”
那人见讨不到好,灰溜溜推着车走了。
赵建设挠着头看我。
“妹,你这鼻子也太灵了吧?俺刚才愣是一点没闻出来。”
我小声说。
“以前在林家,粮缸底下的霉粮我吃过。那个味儿,我忘不了。”
院子里一下静了。
刘桂枝眼圈当场红了。
“咋还能叫孩子吃霉粮哩……”
赵老太太咬着牙骂。
“造孽啊,真是造孽。”
赵大山没多问,只对赵建设说。
“往后进料,不管谁送来的,都先叫满仓瞧瞧。”
赵建设立刻点头。
“中。俺妹说不中,咱一粒都不要。”
下午,隔壁村有人急匆匆来找赵大山。
说自家贪便宜买了那批饲料,猪吃完全拉稀了,想问赵家有没有药。
赵建设听得直拍胸口。
“娘哎,幸亏满仓拦住了。要不咱那几十头猪,今儿都得遭罪。”
这事很快传开。
“赵家新来的那闺女,有点福气哩。”
“啥福气不福气,那是人家心细。”
赵老太太听见,笑得合不拢嘴。
“心细也是福气。”
“俺家满仓这一鼻子,闻出来的可不是霉味,是给赵家省下的钱!”
晚上吃饭时,赵大山给我夹了两块肉。
“满仓,明儿跟叔去集上。”
我愣住。
“我去干啥?”
赵大山说。
“卖猪仔。你眼尖,帮叔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