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大山真带我去了集上。
  赵建设赶着几头猪仔走在前头。
  我坐在骡子车上,怀里抱着账本。
  刚到牲口行,一个猪贩子就凑了过来。
  他围着猪仔转了两圈,嘴里啧啧两声。
  “赵老板,今儿这猪仔不咋中啊。”
  “你瞅瞅,腿细,毛也不顺,养起来费料。”
  赵建设立刻不乐意了。
  “你少睁眼说瞎话,俺家猪仔天天吃得好,跑起来比兔子还欢实。”
  猪贩子笑了一声。
  “小兄弟,猪行不行,不是你说壮就壮。”
  “现在集上猪多,价可上不去。你们要卖,我就给这个数。”
  他说出的价,比昨晚赵大山估的低了一大截。
  赵建设急得攥紧缰绳。
  “爹,他这是压价哩!”
  赵大山没急着答应,只转头看了我一眼。
  “满仓,你给叔瞅瞅,他这价公道不?”
  猪贩子一听,嗤地笑了。
  “赵老板,恁做买卖,还问这个小妮儿?”
  “她分得清猪膘还是猪毛不?”
  我没搭理他,指了指旁边一户人家的猪仔。
  “叔,那几头比咱家的小,耳朵发白,蹄子也软,刚才人家给的价都比他报咱家的高。”
  赵大山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沉了沉。
  我又说。
  “他不是嫌咱家猪不好,是看咱刚来,想拿低价糊弄咱。”
  赵建设立刻挺起腰。
  “听见没?俺妹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还想蒙俺家?”
  猪贩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你懂啥叫好猪仔?”
  我认真说。
  “猪壮不壮,看吃口,看蹄子,看眼睛。”
  “咱家的猪仔眼亮,腿直,肚子紧,拱食也快,养起来肯长膘。”
  旁边看热闹的人听笑了。
  “哟,这闺女还真懂点。”
  “赵家的猪仔本来就不差,想拿烂价收,怕是不成。”
  猪贩子脸色更难看,只好又加了一回价。
  赵大山还是没点头。
  “这个价不中。俺家猪是好猪,不愁卖。”
  猪贩子咬了咬牙。
  “赵老板,差不多得了。你再抬价,我可就不要了。”
  赵大山稳稳站着。
  “那你就不要。俺不急。”
  他这话一出,猪贩子反倒急了。
  又僵了半晌,他终于黑着脸报了昨晚我帮赵大山算好的价。
  赵大山这才点头。
  “中,就这个价。少一分不卖。”
  回去路上,赵建设兴奋得直拍车板。
  “爹,今儿多卖了不少钱!要不是满仓,咱差点叫人坑了。”
  赵大山笑着看我。
  “满仓,叔以前总怕价喊高了叫人笑话。”
  “今儿才明白,东西好,就得卖好价。”
  我低声说。
  “咱家喂得细,猪也长得好,不能叫人白占便宜。”
  赵大山点头。
  “说得中。往后赶集,叔还带你。”
  回到赵家,赵老太太早就在院里等着。
  赵建设刚进门就喊。
  “奶!俺妹今儿可厉害了,把猪贩子说得脸都绿了!”
  赵老太太乐得直拍腿。
  “俺就说满仓是旺家的!头回赶集,就替家里多挣一笔。”
  刘桂枝笑眯眯走过来。
  “累着没?锅里给你留了肉汤,先喝一碗暖暖。”
  我刚端起碗,赵大山就把卖猪的钱放到桌上。
  “满仓,今儿这笔账,你来记。”
  我一愣,赶紧摇头。
  “叔,我怕写错。”
  赵大山把笔递给我。
  “错了叔教你。不会就学。俺赵家的账,以后你也能看。”
  我低下头,一笔一画写下卖猪仔的数。
  赵老太太给我递了一个馒头。
  “瞅瞅,俺孙女会记账哩。能吃能干,还会替家里挣钱,这不是福星是啥?”
  这话传得快。
  没过几天,连肉联厂的人都听说赵家来了个会看猪、会算价的小姑娘。
  周老板上门时,特意多看了我一眼,笑着对赵大山说。
  “赵老板,听说你家这小闺女眼尖得很,头回赶集就没叫猪贩子占着便宜?”
  赵大山笑道。
  “俺家满仓是心细。”
  周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
  “那正好。我这儿有笔长期买卖,不知道你们赵家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