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会定在第二天。
  王秀兰一到晒谷场,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
  “没天理啦!赵家仗着有几个臭钱,抢我闺女啦!”
  “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说迁户口就迁户口,这是逼死我啊!”
  村长皱着眉敲了敲桌子。
  “王秀兰,今天是来讲事的,不是听你哭丧的。”
  “你要是有理,就把理说出来。”
  王秀兰立刻抬头,指着我。
  “她是我生的!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现在吃上赵家的白面馍,就想不认亲娘了!这就是没良心!”
  赵大山没吵,只把凭证放到桌上。
  村长拿起来,当众念。
  “林家同意由赵家带走照管林满仓,往后不得反悔,不得强行索回。”
  村里人一下议论起来。
  “这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吗?”
  “手印都按了,还说人家抢闺女?
  王秀兰脸一白,立刻喊。
  “那是他们逼我的!我当时糊涂!”
  刘桂枝冷笑。
  “糊涂?那天你可清醒得很。你还说满仓走了就别回来,别把你家粮缸吃空。”
  “满仓跟我们走的时候,你脸上的笑都咧天上了。”
  人群里有人点头。
  “这话我听见了。”
  “我也听见了,当时王秀兰还说谁心疼谁带走。”
  村长又拿出几张证词。
  “林满仓六岁开始挑水。”
  “八岁割猪草,十岁下地掰玉米。”
  “多次因饥饿晕倒。”
  “被赵家接走当日,因偷吃半块冻红薯,被王秀兰赶到雪地里罚站。”
  每念一条,王秀兰的脸就白一分。
  林老三蹲在角落,一声不吭。
  有人小声说。
  “这哪是养闺女,这是把孩子当牲口使。”
  王秀兰急了。
  “她就是能吃!我不管着点,全家都得被她拖死!”
  赵老太太拄着拐棍站起来。
  “俺赵家咋没被她拖死?”
  “满仓来了俺家以后,救猪崽,识霉料,算账本,肉联厂都夸她眼尖。”
  “恁养不好孩子,不是孩子没福气,是恁心眼黑!”
  赵建设也说。
  “俺妹吃得多,可她干得也多。”
  “她该吃饱,也配吃好。”
  刘桂枝看着王秀兰,声音发颤,却很稳。
  “你要算粮,咱就算她这些年干的活。”
  “她没白吃你的饭,这么小的孩子割草种地,啥活没少干。”
  “倒是你,连顿饱饭都舍不得给她。”
  王秀兰张了张嘴,终于没话了。
  村长看向我。
  “满仓,你自己说。你想咋办?”
  我攥紧手指。
  赵大山和刘桂枝站在我身后,没有催我。
  赵老太太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妮儿,想说啥就说。奶在这儿。”
  我抬起头。
  “我想迁户口。”
  王秀兰尖叫。
  “你敢!”
  我没有退。
  “我想离开林家。”
  “我不想再因为吃饭挨骂,不想再被赶到雪地里罚站,也不想被拿去换彩礼。”
  “赵家愿意给我饭吃,愿意教我本事,也愿意把我当家人。”
  “我想去赵家。”
  晒谷场安静下来。
  刘桂枝眼泪掉下来。
  “中,满仓,娘带你回家。”
  赵大山点头。
  “俺赵家要你。”
  王秀兰脸色发青,扑上来就想拽我。
  “你个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你敢不认我?”
  赵建设一把挡住她。
  “婶子,说话归说话,别动手。”
  村长也沉下脸。
  “王秀兰,孩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你当初亲手按了凭证,现在又想拿她换彩礼,这事闹到镇上也不是你占理。”
  王秀兰去扯林老三。
  “你说话啊!户口迁走,彩礼咋办?”
  林老三抽了半天旱烟,终于说。
  “迁就迁吧。”
  “人是咱让带走的。你还嫌不够丢人?”
  王秀兰瘫坐在地上。
  林小月站在人群后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村长当场拍板。
  “户口按规矩迁。以后王秀兰不得再以亲娘名义强行带人,更不能私下给满仓说亲。”
  村会散后,刘桂枝把新棉袄披到我肩上。
  “走,满仓,回家。”
  赵老太太笑着说。
  “今儿是喜事,回去包饺子。”
  赵建设立刻接话。
  “肉馅多放点,妹爱吃!”
  我跟着赵家人往外走。
  身后,林小月忽然喊了一声。
  “娘!”
  刘桂枝脚步停住。
  林小月红着眼看她。
  “那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