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我带温凛去医院。
  手头没有钱,我跪在急诊科医生的面前,不断地磕头。
  这世上谁都有谁的难处,谁也没义务要接受我的哀求。
  但我是真的走投无路。
  年轻的医生心善,帮我们垫付了一点医药费。
  给温凛看了眼睛后,叹气说:「位置再偏一点,这眼睛怕是要废了。」
  后半夜,周景年过来时,我一双眼睛都快要哭瞎了。
  那样晚,隔著数百公里的距离。
  他不到十五岁,又不能自己开车,我至今不知道,他那晚是怎么过来的。
  围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仍是露出了脸上的一些伤痕。
  手臂上交错的许多旧伤新伤,他用衣袖遮得严实,我也知道。
  他是周家的私生子。
  周家有钱,却不曾善待过他。
  以前温家还没出事时,我与温凛帮过他一些,但他仍是过得很艰难。
  所以温家出事后,我与温凛这么多年,日子再难。
  也还是头一次,找他帮忙。
  他走近了,头发上还沾著水,结成了冰。
  拉开外衣,他小心拿出了,捂在怀里的两摞钞票。
  两万块钱,吓了我一大跳。
  他将钱一股脑全塞我手里,有些手足无措道:
  「你别著急,我带了钱,能给温凛治。
  「要是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我不敢要,怕他回去又挨揍。
  他固执道:「我有我的办法,你只管拿著。」
  那是日子过得最难的时候。
  后来周家长子因为杀人,被判了死刑。
  周景年这个私生子,成了唯一的继承人,也开始被重视。
  温凛考上了大学,设法带我回了北市。
  他拿了全额助学金和奖学金,又做了兼职攒了钱。
  我们租了个不到五十平的一居室。
  日子仍是捉襟见肘,但时隔许多年,再一次有了家。
  周景年周末时常过来找我们,赖在小出租屋里打地铺,不愿意回去。
  他说,这里也像是他的家,以前他没有家。
  后来日子终于越来越好。
  温凛大三开始,开了科技公司,公司越做越大。
  我读完大学,也进了他的公司,有了稳定的工作。
  其实,其实,日子真的越来越好了。
  我与周景年在一起七年,那晚他求婚后。
  我嘴上说再想想,晚上回去却连婚纱都看好了。
  可惜很多事情很多变故,总是那样,令人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