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死的手续已经办完。
最后的流程，简单到像是吃完饭睡一觉。
我进了特定的房间，祈医生陪著我。
人之将死一定很难看，我本来是拒绝的，挺怕给他余生留下阴影。
但他实在心善，说什么也不愿我一个人。
医生给我将药端了进来。
连带著药杯一起被拿进来的，还有一块粉色包装的巧克力。
他告诉我：「药会很苦，喝完可以再吃点巧克力。」
很耳熟的一句话。
我年少时喝药也很怕苦，温凛就会给我准备糖果或巧克力。
他说：「药苦，喝完再吃点糖，就不苦了。」
我好像又有点想他。
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资讯：
「哥哥，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祈医生红著眼问我：「你还有什么遗嘱，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告诉他：「我发给温凛了。」
我的遗愿，就是希望哥哥余生，能照顾好自己。
其实，也希望周景年能对自己好一些。
不过，他已经有林惜了。
嘱咐他的话，我也没身份再说。
发完资讯，放下手机。
相簿还放在我的手边，正好翻到了，温凛笑著看向我的那一页。
恍惚里，好像他真的又到了我面前。
我端起药，过于苦涩的味道。
慢慢从喉间，似是流入了五脏六腑。
渐渐恍惚的视线和意识里，我看到温凛凑到了我眼前。
他蹲身下来，像变戏法一样。
握著的手摊开，掌心里是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
他哄我说：「快吃，吃了就不苦了。」
我一伸手，糖果不见了，他也不见了。
哦，没有糖了。
祈医生好像在我耳边哭。
我想安慰他几句，又没能再说出话来。
困意席卷而来，我和衣而卧。
闭上眼，意识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