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天夜里,太子便跪在凤仪宫外。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宫女来报时,我正在翻江南送来的旧账册。
“娘娘,殿下说,您不见他,他便一直跪。”
“那就让他跪。”
“可顾姑娘也在。”
我翻页的手停了停。
“她来得倒快。”
殿门打开时,顾明珠正脱下披风,盖在太子肩上。
自己却穿着单薄的衣裙,冻得嘴唇发白。
见我出来,她扑通跪下。
“娘娘,都是臣女的错。”
“您若厌恶臣女,臣女离京便是,求您别迁怒殿下。”
太子一把扶住她。
“明珠,你没错!”
他抬头瞪我。
“母后,您到底为什么容不下她?”
“顾家世代清贵,她父亲是当朝首辅,她母亲掌管顾氏宗妇多年,从未出过差错。”
“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父皇都说她有国母之风。”
“这样的人不配,谁配?”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
“你真了解她?”
“当然。”
“那你知不知道,她名下有十七间铺子,全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太子一愣。
顾明珠立刻红了眼。
“娘娘,臣女不懂您在说什么。”
“不急。”
我看向她。
“以后你会懂的。”
太子以为我在故意刁难,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母后不过是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明珠心善。去年江南水灾,她捐了五万两。京中女眷谁比得上她?”
我差点笑出声。
“那五万两,出自谁的私库,你问过吗?”
顾明珠的手指猛地蜷紧。
很快,她又委屈地抬起脸。
“银子是我母亲给的。”
“母亲说,顾家受君恩多年,理应为百姓尽一份心。”
她故意抬手拭泪。
那支海棠金簪在灯下闪了一下。
我盯着它。
“你母亲给你的?”
“是。”
“她从哪儿得来的?”
顾明珠有些莫名。
“一支金簪而已,娘娘为何反复追问?”
“臣女母亲出身江南宋氏,嫁妆丰厚。这自然是她的陪嫁。”
宋氏。
她竟也敢姓宋。
当年父亲带回来的外室,分明叫柳秋娘。
一个戏班子出身的女人,连籍册都是伪造的。
后来她鸠占鹊巢,穿我娘的衣裳,住我娘的院子。
如今,连我娘的姓氏都敢拿来给自己贴金。
“好一个陪嫁。”
我伸手,直接拔下顾明珠头上的金簪。
她惊叫一声。
太子立刻挡在她面前。
“母后!您太过分了!”
我反手便将金簪掷在地上。
簪身从裂纹处断开。
一张薄如蝉翼的旧纸,从中掉了出来。
顾明珠脸色变了。
我弯腰捡起。
纸上只有一行模糊小字。
——沈氏阿蘅,永结同心。
那是我外祖父,亲手为我娘刻下的乳名。
太子怔住。
“这是什么?”
我收起纸条,冷冷看着顾明珠。
“回去问问你母亲。”
“这支所谓的陪嫁,为何刻着别人的名字。”
顾明珠唇色惨白。
我又补了一句:
“让她明日亲自进宫。”
“本宫等她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