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顾府大门上的牌匾,是我娘花银子置办的。
院里的假山,是我娘从江南运来的。
就连顾文山如今住的书房,也是我外祖父请人修的。
可沈蘅的牌位,却被丢在柴房里。
上面落满灰尘。
牌位旁还堆着几双沾泥的旧鞋。
我站在门口,许久没动。
方嬷嬷跪下,抱着牌位哭出了声。
“夫人那么爱干净。”
“他们怎么能这样作践她?”
顾文山被侍卫押在院中,脸上终于有了惧意。
“宁儿,是下人不懂事。”
“爹真的不知道你娘的牌位被放在这里。”
“你放爹一条生路。”
“爹把顾家的一切都给你。”
我回头看他。
“顾家有什么东西是你的?”
“你读书的钱,是我娘出的。”
“你买官袍的钱,是我娘出的。”
“你在京中结交权贵,花的还是我娘的钱。”
“顾文山,你除了那张会骗人的嘴,还有什么?”
他被我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柳秋娘忽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裙摆。
“昭宁,我错了。”
“我只是太爱你父亲。”
“当年我若不争,便只能一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我低头看她。
“所以我娘就该死?”
“不是!”
她拼命摇头。
“药是你父亲买的。”
“是他逼我端进去的!”
顾文山立刻骂道:
“分明是你嫉妒阿蘅有孕!”
“是你说只要她死了,顾家就是我们的!”
两人互相攀咬,恨不得当场掐死对方。
顾明珠却趁众人不备,突然撞开侍卫,抢过火把冲向账房。
“都别想好过!”
“只要烧了账册,谁也定不了我的罪!”
她刚把火把扔进去,屋内便冲出一队禁军。
火把落在湿透的地砖上,连烟都没冒出来。
我早已让人搬空账房,又在四周浇了水。
顾明珠跪在地上,彻底傻了。
我看着她。
“昨天才查出谋逆。”
“今天又当着禁军的面销毁罪证。”
“顾姑娘是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顾明珠终于崩溃。
“为什么?”
“你都已经是皇后了,为什么还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你娘死了二十年。”
“死人还能活过来吗?”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摔在地上,嘴角渗血。
“她活不过来。”
“所以你们才更该偿命。”
当日下午,圣旨送到顾府。
顾文山杀妻、侵吞御赐产业、贪墨赈灾银、勾结宁王,数罪并罚,秋后问斩。
柳秋娘谋害正妻、伪造户籍、协助转移赃银,同判斩刑。
顾明珠参与侵吞赈灾银,又意图焚毁罪证,被判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赦免。
她听见判决,疯了一样冲向太子。
“殿下,救我!”
太子站在院外,许久没有动。
最终,他只是闭上眼。
“孤救不了你。”
顾明珠尖叫着被拖走。
我命人摘下顾府牌匾,打开库房,将属于娘亲的嫁妆尽数登记。
最后,我当着顾文山的面,将自己的名字从顾氏族谱上划去。
“从今往后,我随母姓沈。”
“我与顾家,再无半点关系。”
顾文山跪倒在地,嘶声喊我。
我抱起娘亲的牌位,没有回头。
走出顾府时,皇帝的车驾正停在门外。
他朝我伸出手。
“回宫吧。”
我把手递给他。
身后那座靠我娘血肉撑起来的顾府,终于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