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曾经高高在上、把我骂得猪狗不如的李总。
此刻在电话里的声音，卑微得像是一条垂死的野狗。
“李......李总？”
我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干。
“林奇！林经理！林哥！”
李总在电话那头急促地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救救公司！也救救我！”
“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全断了！刚才银行的人来找我，说要冻结我所有的资产！”
“我的奔驰车......我的房子......全都要被查封了！”
我不禁握紧了手机。
这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总根本不等我开口，带着哭腔哀求道：
“各大品牌方不仅要退款，还要跟我们打官司赔偿损失！”
“算法把咱们公司的投放账号全部封禁了，现在整个圈子里没人敢跟我们合作！”
“林奇，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只要你肯帮我这个忙，我把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分给你！不，分你一半！”
我听着电话那头昔日老板的狼狈哀求。
屋子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笔来自全国无数普通人的转账提示，依然在以每秒几条的速度持续更新。
那些附言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谢谢你说了实话。】
【支持你，别低头。】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李总，我只是个月薪八千的底层策划。”
“我能帮你什么？”
李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说道：
“你可以的！你绝对可以的！”
“你现在在网上的影响力太大了！”
“我已经让律师写好了一份声明合同，我现在就派车去接你！”
“只要你签了字，顺便录一段几秒钟的解释视频，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咱们公司联合你做的一场品牌营销测试，一切都是有剧本的......”
“只要你发出来，证明我们公司没有违法强迫员工，官方就不会封杀我们！”
“品牌方也会撤诉！”
李总越说越兴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林奇！只要你答应，我立刻从私户里给你转五百万现金！”
“五百万啊！你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我不但给你五百万，我还任命你为公司的首席内容官！以后你在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五百万现金。
首席内容官。
对于一个住在十平方米地下室、月薪八千、刚刚被女友抛弃的普通打工人来说。
这笔钱，足以彻底改变我下半生的命运。
有了这五百万。
我可以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可以不用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租房漂泊。
我可以向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证明，我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懦夫。
我不必再吃泡面。
我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房间里死一样沉寂。
我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李总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林奇？你在听吗？”
“五百万！我现在就可以先给你打一百万定金！”
“只要你点点头，你就是百万富翁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条条几块钱、几十块钱的转账提醒。
卖煎饼大妈的五百块。
房产中介的十块钱。
实习生小雅的鼓励。
还有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在深夜里咬牙坚持的普通打工人的期盼。
李总要我拿这五百万，去告诉全天下的人：
“你们以为的反抗，只是一场资本安排好的戏码。”
“你们付出的善意和同情，全都是被我利用的工具。”
如果我签了这份合同。
我确实能拿到五百万。
但我会把那些把我当成英雄、把实话当成信仰的人，彻底推进恶臭的泥潭里。
我会成为真正的背叛者。
我从冰凉的地板上站了起来。
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我的双腿麻木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一步步走到窗前。
推开地下室那扇狭小的窗户。
清晨的微光穿透阴霾，洒在外面冰冷的街道上。
早高峰已经开始了。
数以万计的上班族正提着早餐，面色匆匆地挤向地铁站。
他们低着头，神情麻木。
就像昨天的我一样。
“林奇！你说话啊！车已经到你住的巷子口了！”
李总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焦躁与催促。
我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奔波的影子。
又看了看手机里那堆满善意的账单。
我抓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李总。”
“嗯？你在！你答应了对不对？！”李总急切地问。
我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从脸颊滑落。
但我开口的声音，却是我这二十八年人生里，最清晰、最坚决的一次。
“直到现在，我依然是个胆小、软弱、习惯性讨好别人的懦夫。”
“我害怕失去工作，我害怕面对惩罚，我害怕所有人的怒火。”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能为了你的五百万。”
“把所有拼尽全力说出来的实话，变成一个可笑的谎言。”
“这钱。”
“我拿了心里不干净。”
“我不干。”
说完。
我不等电话那头传来的尖叫与谩骂。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并顺手将李总的号码，彻底拉入了黑名单。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倒在破旧的被窝里。
我拒绝了五百万。
我彻底站在了资本的对立面。
我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可能是更残酷的打击与报复。
然而。
就在我刚刚合上双眼的那一秒。
出租屋的大门，突然传来了“砰砰砰”急促而剧烈的敲门声！
门外传来了王胖子近乎疯癫的歇斯底里吼声：
“林奇！你给我滚出来！”
“你把公司害惨了！全中国最大的几家投流代理商老总全到了！”
“你今天不给个交代，你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