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声音出口时,裴宴已经握住门把手。
  江明川下意识把购物袋藏到身后。
  “宴哥怎么啦?”
  “把礼服留下。”
  “可宝宝已经改好尺寸了呀。”
  他眨着眼睛,委屈地看向赵芷露。
  “芷露说宴哥住院穿不了,宝宝才帮忙试试。”
  礼服是我亲自设计的。
  上面绣的每一朵铃兰,都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为了完成手工刺绣,我攒了三年的工资,还推掉了两次晋升机会。
  现在,江明川说他已经改了尺寸。
  “谁准你动的?”
  掀开被子时,眩晕让我差点摔下床。
  赵芷露过来扶我。
  “只是件衣服,等你好了再改回来。”
  “手工礼服拆一次就会留下针孔。”
  “那就重新做。”
  她的耐心逐渐耗尽。
  “婚礼的钱都是我出,一件衣服值得你大吵大闹?”
  我抬头看她。
  “那是我付的钱。”
  赵芷露一怔。
  江明川抢先抱住袋子。
  “宴哥说谎谎。”
  “芷露都说你们结婚后不分彼此,她的钱就是你的钱呀。”
  “宝宝穿一下,宴哥怎么这么小气气?”
  “江明川,把东西还我。”
  我的手指刚碰到袋子,他便突然向后跌去,眼泪也随即掉了下来。
  “芷露,宝宝疼疼,要呼呼。”
  赵芷露一把推开我的手。
  “够了!”
  我的后背撞上床沿,输液架也跟着晃动。
  她扶起江明川,目光冷得陌生。
  “裴宴,他好心替你试衣服,你动手推他?”
  “我没有。”
  “他难道会自己摔?”
  江明川捂着腰,小声抽泣。
  “都怪宝宝笨笨,宴哥不喜欢宝宝,宝宝走就是了。”
  “明川。”
  赵芷露的语气立刻软了。
  “礼服拿走,你喜欢就穿。”
  那一刻,七年前的记忆突然闯进脑海。
  大学毕业时,我穿着租来的学士服站在雨里。
  赵芷露跑过半座校园,把伞塞到我手中,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她说:
  “裴宴,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受委屈。”
  后来她确实没让我受过别人的委屈。
  因为所有委屈,都是她亲手给的。
  “赵芷露,你还记得为什么选铃兰吗?”
  她眼神闪了闪。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你忘了。”
  我笑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她送我的花。
  她曾说铃兰代表幸福归来。
  原来没回来的是幸福,被困在原地的只有我。
  江明川低声催促。
  “芷露,宝宝腰腰好疼疼。”
  赵芷露揽着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婚礼我会让人赔你。”
  “你冷静下来以后,给明川道个歉。”
  病房门重重合上。
  护士替我重新扎针,欲言又止。
  手机紧接着收到工作室负责人的电话。
  “裴宴,你负责的古宅修复项目怎么换人了?”
  “什么?”
  “赵小姐刚才通知业主,说你要结婚,今后不再工作。”
  “项目交给了江明川。”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座古宅,我跟了两年。
  从墙体测绘到木构修复,每一页方案都由我亲手完成。
  只差最后验收,我便能凭这个项目参与年度青年修复师评选。
  “她没有权力替我退出。”
  “可业主是赵家的亲戚,已经签了变更确认书。”
  负责人继续道。
  “江明川还把你的图纸带走了。”
  我拔掉针头,抓起外套冲出病房。
  半小时后,工作室的资料柜已经空了。
  江明川穿着我的结婚礼服站在古宅庭院里,正指挥摄影师拍照。
  看见我,他正了正胸口的领带。
  “宴哥你来得正好。”
  “芷露说宝宝喜欢古建筑,就把这个项目送给宝宝练手手啦。”
  我上前关掉摄影师的相机。
  “这是保护建筑,不是你的摄影棚。”
  江明川抱住我的胳膊。
  “那宴哥教教宝宝嘛。”
  “只要把名字换掉,宝宝就能拿奖奖了。”
  “做梦。”
  甩开他的手时,身后传来赵芷露的声音。
  “裴宴,你非要把明川逼哭才满意?”
  她走进庭院,将一份离职申请拍到桌上。
  最下面,是模仿我笔迹写出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