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陈主任开了几副营养针，说是能让太爷爷多撑几个小时，“好让家里人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宋国梁点了点头，转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明珠，你磕完头就回去吧。太爷爷病了，不方便见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打发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咬着嘴唇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发麻。我忍着疼走到太爷爷床前，刚要跪下磕头——
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声音。
“放你娘的屁！”
“谁是多器官衰竭？老子好得很！”
“那个姓陈的主任，上周收了老大两条金条，当我看不见？我瘫是瘫了，眼又不瞎！”
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太爷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嘴唇没有动。
但那道声音清清楚楚，就是从他那传来的。
“器官衰竭？衰竭你奶奶个腿！老子这是被人下了慢性毒，一点一点耗的！”
“老大那个白眼狼，真当我不知道？天天在我药里加东西，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老大家的，上个月在我汤里兑了不知道什么东西，我喝了之后浑身发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这群不肖子孙，巴不得我早点死，好分家产是吧？”
我脑子嗡嗡作响。
不是因为这些话太震惊，而是因为——
这些话，只有我能听见。
太爷爷的嘴，一下都没动过。
那道苍老的声音还在继续骂，骂完大伯骂二叔，骂完二叔骂赵氏，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多器官衰竭”的人。
骂着骂着，话锋突然一转。
“那个跪在地上的丫头……是谁家的？”
“怎么瘦成那个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看着有点眼熟……老三家的？对，是老三家的明珠！”
“这丫头怎么跑那儿跪着去了？谁让她跪的？”
我心里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爷爷还认得我。
他瘫了三年，被人下了毒，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他还记得我。
那道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不对！这丫头不是在跪我！她是在给我磕头道别？谁要赶她走？”
“老大！是不是老大又要把她赶走？”
“宋国梁你个王八蛋！你把你弟弟的闺女赶到乡下三年，当我不知道？”
“我现在要是能动，非得起来抽你两个大嘴巴子！”
太爷爷越骂越激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床边的赵氏吓了一跳：“爸？您怎么了？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爷爷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
但他的心声还在我脑子里响：
“丫头，你别走。”
“你过来，到太爷爷跟前来。”
“太爷爷有话跟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我没有磕完头离开，而是径直走向了太爷爷的床边。
“明珠！你干什么？”宋国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我没有回头。
“大伯，太爷爷不是在生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坚定的，“他是被人下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