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什么?”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死水里。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我。
  宋国梁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明珠,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伯母赵氏也从床边站起来,上下打量我,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明珠啊。三年不见,你这张嘴倒是变厉害了。”
  二婶凑过来补刀:“就是,一个被赶到乡下的丫头,也配在这儿说话?”
  三位专家面面相觑,为首的陈主任脸色最难看。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善:“这位姑娘,我行医三十年,从未误诊。老人家多器官衰竭的指征再明显不过,你一个不懂医的小姑娘,凭什么说是中毒?”
  我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但我脑子里,太爷爷的心声还在响个不停。
  “对!就是这个陈主任!上周二晚上,老大亲自去的他家,拎了两根金条!”
  “你问他敢不敢认?他要是认了,老子还敬他三分!”
  我抬起头,盯着陈主任的眼睛:“陈主任,上周二晚上,我大伯是不是去过您家?”
  陈主任脸色刷地白了。
  宋国梁也变了脸色,厉声道:“明珠!你给我住口!”
  “您别急啊大伯。”我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好奇,太爷爷寿宴前一周,您大晚上去陈主任家做什么?还带着两根金条——那玩意儿现在可不便宜吧?”
  屋子里开始有人倒吸凉气。
  宋国梁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去过陈主任家?”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陈主任:“陈主任,您说呢?”
  陈主任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他的手开始发抖,摘下来的听诊器都拿不稳:“这……这……”
  宋国梁急了,一拍桌子:“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给我拖出去!她在这儿妖言惑众,是想害死老太爷!”
  两个保安冲上来就要拽我。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是老管家周福。
  周福在宋家干了四十年,是太爷爷最信任的人。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太爷爷,又看了一眼被保安拽住的我,缓缓开口:
  “老太爷三年前立过一份遗嘱,一直锁在我屋里的保险柜里。”
  宋国梁脸色一变:“什么遗嘱?”
  周福没看他,继续说:“老太爷当时说了,若他有一天突然病倒,任何人不得阻止医生查验他的用药和饮食。若有人阻拦——”他顿了一下,“直接报警。”
  赵氏尖声道:“周福,你一个下人,也配在这儿搬弄是非?”
  周福不紧不慢:“我只是转述老太爷的话。三年前立遗嘱的时候,市里来的公证员也在,白纸黑字,赖不掉。”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宋国梁盯着周福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太爷爷的心声又响起来:
  “好!老周!我没白养你!”
  “丫头,你别怕,有太爷爷给你撑腰。他们要敢动你,你就让老周去报警!”
  “还有,你让他们查我床头那个药碗,昨晚上老大家的给我端来的药,碗底还剩下一点渣子。”
  我深吸一口气,挣开保安的手,走到太爷爷床边,拿起床头那个白瓷药碗。
  碗底确实有一点干了的药渣。
  “陈主任,”我举起碗,“您不是说不可能是中毒吗?那您来验验这碗底的药渣,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陈主任站在那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宋国梁一个箭步冲上来要抢碗,被周福挡了一下。
  “大老爷,”周福还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您别急。我已经让人去请省城人民医院的方院长了。方院长跟老太爷是故交,他的话,总该没人质疑吧?”
  宋国梁的手僵在半空中。
  赵氏的脸色也白了。
  我端着那个药碗,手心全是汗,但心里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因为太爷爷的心声又响了起来,这次语气很平静:
  “好丫头。”
  “太爷爷没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