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方院长连夜写了一封长信，让周福派人送去省城。
信是写给省公安厅一位老领导的，方院长的老同学。
太爷爷的账本、药渣样本、加湿器水样，全部封存，准备送去省城做正式鉴定。
宋国梁被限制出城，赵氏被关在她自己的房间里，门口有人守着。
二叔宋国栋倒是主动配合，说“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但我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闪躲。
太爷爷的心声告诉我：
“老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知道老大的事，但他不说。他等着老大把我害死，然后跳出来替天行道，名正言顺地接手家产。”
“不过他现在应该看出来了，老大翻不了身了，所以赶紧站队。”
“这样的人，用可以用，但绝不能信。”
我默默记下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太爷爷床边。
方院长开的药，周福亲自去抓、亲自煎、亲自端来，我亲自喂。
每一口药，我都先尝一下，确认没问题再喂给太爷爷喝。
太爷爷的心声从最初的骂骂咧咧，慢慢变成了絮絮叨叨。
“丫头，你小时候可调皮了，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哭得整个院子都听见。”
“你爹那时候心疼坏了，抱着你去医院，一边走一边骂你，结果到了医院，他比你还先哭。”
“你爹是个好人啊，厚道、实在，不会耍心眼。可惜走得太早了。”
“他要是在，谁敢这么欺负你？”
我一边喂药一边听，眼泪掉进药碗里，苦的。
第四天早上，太爷爷突然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那确确实实是声音，不是心声。
“明……珠……”
我手一抖，药碗差点摔了。
“太爷爷？您……您能说话了？”
“嗯。”太爷爷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毒……解了大半……嗓子……能动了……”
方院长来检查后，也很惊讶。
“老人家身体底子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他说，“按这个恢复速度，再过半个月，就能正常说话了。”
太爷爷的心声得意起来：
“听见没有？老子身体好得很！”
“要不是被老大下了三年毒，我还能再活十年！”
我笑了。
这三天来，我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又过了两天，省城来了人。
公安厅的、刑侦队的，来了七八个人。
他们查看了账本、药渣、水样，又分别询问了宋国梁、赵氏、周福，以及宋家上上下下十几个佣人。
最后，他们在太爷爷床前做了笔录。
带队的王队长合上本子，对太爷爷说：“老人家，目前的证据足够立案了。宋国梁涉嫌投毒、虐待老人、转移财产等多起罪名。赵氏涉嫌共犯。一旦正式起诉，至少判十年以上。”
太爷爷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的心声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丫头，你说，我该不该送老大进去？”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我的亲生儿子。”太爷爷的心声变得很低很低，“我养了他七十年，给他娶媳妇、给他置家业、把整个宋家交到他手上。”
“他回报我的，是三年的毒药。”
“这样的儿子，我还留着他干什么？”
我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太爷爷的手。
“太爷爷，您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太爷爷转过头看着我，浑浊的老眼里有一层水光。
他的心声轻轻地说：
“那就送吧。”
“该送进去的，一个都别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