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日，我去庙中点最后一盏灯。
推开佛殿大门时，却愣住了。
霍琤跪在佛前。
满头白发比两个月前又苍老了不止一轮，脊背佝偻，膝下的蒲团已经磨出了洞。
他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灯盏。
除了我白日点的那些，他竟在同一间庙中，默默点了九十九盏。
我点白天的。他点夜间的。
他没有发现我。
低声对着佛像说话，声音苍老又轻。
“婉婉……爹对不起你。”
“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从没让你喊过一声爹。”
“你娘恨我。她该恨。爹不求她原谅，只求你在那边……不要怕，不要等一个不会来的人了。”
“爹来晚了。但爹以后每夜都给你点灯。”
我站在门后，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两个月来的第一滴。
但那扇门，我没有推开。
……
第一百日，百灯圆满。
傍晚，我带着念安和沈璟年去河边放灯。霍婉的那盏莲花灯被念安小心翼翼捧着放入水中，顺流而下，越飘越远。
河对岸，也亮起了一盏灯。
两盏灯在河心交汇了一瞬，灯光融在一起，像是短暂的重逢。
然后各自分开。
一南一北，没入夜色。
我收回目光时，霍琤已经涉水过了河。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记忆中矮了半个头。
从怀中掏出一封奏折，递给我。
“我辞了将军，兵权交了，家财散了，拨给边疆阵亡将士的遗属。”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南枝，我不再是将军了，也没有什么避嫌不避嫌了。”
河风吹过他满头白发，他看着我，眼中有光，也有认命。
“我余生只想守着你和婉婉的牌位，做一个普通人。”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念安拉着我的衣角，仰头看看我又看看他，不说话。
河水在身后流淌，带走了最后一点灯光。
“霍琤。”
我突然开口。
“我不恨你了。”
他眼中瞬间亮起光来，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
可我下一句话便将那光熄灭了。
“但我也不会再回头了。”
“婉婉走了，我与你之间那根线，也断了，你好好活着，是为你自己活，不必为了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我转身，牵起念安的手，往回走。
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闷响——膝盖砸在河滩碎石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句话。很轻，很低，几乎被河水盖过去。
迟到了一辈子的三个字。
“对不起。”
金色弹幕最后浮现了一次：
【完美结局，女主没有心软，但也放过了自己】
【有些爱错过就是错过了，不是所有故事都要复合】
我没有回头。
关上院门时，念安扑进我怀里，仰着小脸问：
“娘，你哭了吗？”
我笑着擦了擦眼角，抱起她。
“没有，走，娘带你去吃桂花糕。”
念安欢呼了一声，搂着我的脖子笑了起来。
往后余生，如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