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死了。
可我没有。
我飘在一个空荡荡的地方。
上下不分，远近不明，只有无数碎块浮在四周，像被撕碎的灯笼纸，散在黑水里慢慢漂。
我伸手抓住一块。
那是我改过的第一条任务，上面还留着我的字：【绕院内石柱狂奔三圈。】
我明白我在哪儿了。
它的回收站。系统卸载的时候，把我这个管理员当成了残留数据，一起丢了进来。
我在这里待了很久。
那些碎片上落着的数字全停了。
没有倒计时，没有心跳，我只能靠翻了多少块来算时辰。
我一块一块地翻。
谢微柔的积分记录、精神干扰名录、萧允那口黑血、那道借萧承景的血砸开的门，全在。
第八十三块的时候，我翻到了一块和其他都不一样的。
它是黑的，被一层灰盖着。
我把灰抹开。
【原始配置·加密层（已随主脑损毁失效）。】
【本世界代号：Q-1147。资源等级：甲。】
【前置采集单元「倾国倾城」判定：损毁。原因：本地管理员权限逆用。】
【本世界坐标：已上报。已锁定。】
【主服务器二次接入·预计：三年后。】
下面还有一行，暗红的，字很小。
【备注：管理员谢徽音，权限已记录，已归档。终局尚未到来。】
我在那片黑里坐了下来。
原来我杀掉的，只是它伸进来的一根手指。原来那个东西根本不在这儿。
它在很远的地方，它记着我们这块地方，它记着我的名字，它三年后还要来。
我看着那行字，说了一句话：「原来老娘还没下班。」
然后我听见有人叫我。
「谢徽音。」
「谢徽音，你给本王起来。」
有一股很热的东西从我手上传过来，一路往上，把我从那堆碎片里生生拽了出去。
我睁开眼。
我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只手。
手上缠着布，布上有血。
第二样是萧承景。
他跪在榻边，一身的伤全没处理，肩上那道口子还渗着血。
他的手攥着我的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白。
我低头，看见他手背上全是血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有几道结了痂，有几道还在渗血。
那些血痕的形状我认得，是指甲抠出来的。
是我的指甲。
「王爷，你的手……」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挣。本王怕你挣脱了就真的回不来了，就一直攥着。你抠得越狠，本王攥得越紧。」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本王用了五天，才把你从那堆碎片里拽回来。」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疼吗？」
「不疼。比起本王欠你的那盏毒酒，这点疼算什么。」他把我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额头上，「谢徽音，以后你再疼，就抠本王。本王皮糙肉厚，抠不坏。」
我看着他，半晌才轻轻动了动手指。
他立刻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殿里那些人。」我问。
「都活着。」他说。
我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