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妹妹后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房子卖了以后，她和爸妈闹翻。
她怪爸妈没用，怪他们保不住房子，怪他们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
她辞了工作，说城市里的人都看她笑话。
又刷爆了我妈最后一张信用卡，买了几件奢侈品包和衣服。
我妈质问她，她却冷笑。
“你们亏欠我。”
“你们以前说会给我最好的生活。”
“现在房子没了，我买几个包怎么了？”
我妈气得发抖。
“我们已经没钱了。”
妹妹把账单摔在桌上。
“没钱就去借啊。”
“姐姐不是拿走那么多钱吗？你们不会去求她吗？”
我妈闭了闭眼。
从前妹妹温柔，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满足她。
当爸妈无法继续给，她便露出真正的样子。
我后来听小姨说，妹妹最后去了外地。
临走前，她和爸妈大吵一架。
她说：
“你们以后别指望我养老。”
“我自己都过不好。”
我妈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小姨说她哭着念我的名字。
说如果南絮在，她不会这样。
小姨把这些话告诉我时，语气很唏嘘。
“南絮，你爸妈现在是真后悔了。”
“你妈身体也不好。”
“你爸最近老了很多。”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小姨，后悔是他们的事。”
“我不回去，是我的选择。”
小姨叹气。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我看向窗外。
楼下有小孩骑着滑板车跑过去，风吹动树叶，阳光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很久，我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
最后，小姨轻声说：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这一次，别再委屈自己。”
我开始认真布置自己的家。
客厅铺了浅色地毯。
窗边放了一张小桌子。
阳台种了茉莉、薄荷和一盆小小的栀子花。
我买了一个投影仪。
周末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我还报了一个瑜伽班。
学会了游泳。
去做了以前一直舍不得做的体检。
医生说我的胃病有点严重，但好好养能恢复。
我认真点头。
很多年后，我偶然回过一次原来的城市。
不是为了爸妈。
是公司派我出差。
会议结束那天，我路过以前住过的那条巷子。
巷口还是很窄。
墙上的小广告换了一批又一批。
那栋老楼还在，只是更旧了。
我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曾经，我以为那里困住了我最狼狈的几年。
可现在再看，它只是一栋普通的旧楼。
真正困住我的，从来不是那间没有窗户的房子。
而是我对亲情最后一点不甘心。
我转身离开时，房东阿姨正好从楼里出来。
她认出我，惊喜地喊：
“小林？”
我笑着叫她。
“阿姨。”
她上下打量我，眼睛亮了。
“哎哟，变漂亮了！”
“现在过得好吧？”
我点头。
“挺好的。”
她笑得很欣慰。
“那就好。”
“人嘛，总要往前看。”
“你现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笑了。
“是啊。”
“我现在好好的。”
从巷子出来，天色已经晚了。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打车去高铁站，回到小城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推开家门。
玄关灯自动亮起。
客厅里干干净净，阳台的茉莉开了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
我换了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然后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
晚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扬起。
其实，我已经不再恨他们了。
因为恨也需要力气。
而我只想把所有力气，都用来爱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