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入眼是大片刺目的白。
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味。
我动了动身体,发现手脚都被束缚带死死绑在病床上。
这里是青山疗养院。
我真的被他们送进来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张开嘴想要呼救,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病房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月穿着那身高高在上的白大褂,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顾裴霆。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底带着乌青,但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冷漠。
“醒了?”苏月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翻了翻床头的病历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重度精神分裂,伴有严重暴力倾向。林婉,你这辈子,恐怕都出不去了。”
我死死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她已经死了一万次。
“顾裴霆……”我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顾裴霆避开我的视线,声音干巴巴的。
“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在这里好好接受治疗,等病好了,我会接你出来的。”
病好了?
一个没病的人,在精神病院里被强行喂药、电击,怎么可能“病好”?
他们要的,是我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丝。
我不哭了。
从这一刻起,我林婉的眼泪,流干了。
想要活下去,想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不能像个泼妇一样嘶吼。
那只会正中他们的下怀。
“精神病院的联系方式我已经找好了。”
苏月突然转身对顾裴霆说。
“国外的那个脑神经专家下周回国,我会安排他来给林婉做‘深度治疗’。”
深度治疗。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物理破坏脑神经的借口。
顾裴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一切听你的。”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我突然停止了挣扎。
我放松了身体,任由束缚带勒进肉里,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裴霆……”我轻声唤他,声音虚弱而顺从。
顾裴霆愣住了,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哀求。
“我昨天不该在宴会上闹,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低下头,做出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苏医生说得对,我可能真的病了。我脑子里总是乱糟糟的。”
“我会乖乖听话,配合治疗。你们别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好不好?”
顾裴霆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服软。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后是掩饰不住的窃喜。
“你真的想通了?”
“嗯。”我用力点头,眼眶适时地泛红。
“我不想变成疯子,我想回家。裴霆,我什么都听你的。”
苏月皱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我。
“裴霆,别信她,精神病人的话不能当真。”
“够了,阿婉。”顾裴霆打断了她。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那触感让我恶心到想吐,但我硬生生忍住了,甚至还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经常来看你的。”顾裴霆施恩般地说道。
他转头看向苏月。
“先别安排那个专家了,给她开点常规的镇定药物就行。”
苏月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妥协了。
“好,听你的。”
他们走后,护士进来给我解开了束缚带,端来了一把五颜六色的药丸。
“吃药。”护士面无表情地命令。
我乖巧地接过药丸,当着她的面吞了下去,然后张开嘴让她检查。
护士满意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冲进独立卫生间,将手指抠进喉咙。
“呕——”
我把刚才吞下去的药片连同胃酸一起吐了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狼狈不堪的女人。
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不能死在这里。
更不能疯在这里。
苏月是医学博士,她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但她忘了,这具身体,是我用了二十年的。
我比她更了解怎么利用这具身体的弱点。
我回到病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微型录音笔。
这是我昨天在家里砸东西时,趁乱从顾裴霆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刚才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录了进去。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的证据,能把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好,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对着空气,无声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