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江叙白正坐在地毯上整理资料。
  桌上放着我能够合法留存的公开设计稿、个人创作底稿,以及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文化授权文件。
  他显然已经知道我被停职了。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江叙白抬头。
  “问你后不后悔?”
  “嗯。”
  “你会后悔吗?”
  “不会。”
  “那我也没有什么可问的。”
  他拿出一份工作室注册方案。
  “洛塔族文化项目的原始授权在我负责的机构手里。顾氏拥有销售渠道,却不能越过授权方继续生产。”
  “你的意思是……”
  “我们成立自己的品牌。”
  江叙白眼睛亮得惊人。
  “你负责设计,我负责文化资料和海外沟通。没有顾氏的销售渠道,我们就从定制做起。”
  “顾家会打压我们。”
  “那就做好被打压的准备。”
  他把方案递给我。
  “沈设计师,你不会只敢在婚礼上说选择我吧?”
  我被他逗笑,拿起笔签下名字。
  “当然不会。”
  我们租下一间不足四十平方米的办公室。
  房间里只有两张桌子、一台旧打印机和一排空荡荡的展示柜。
  江叙白在窗边挂上一只银色双鸟饰品。
  “看着像不像家?”
  “更像一间随时会倒闭的工作室。”
  “沈清棠。”
  他作势拿起文件夹。
  我侧身躲开,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
  为了支付第一批原料费用,我卖掉了原先准备用作婚房的投资公寓。
  钱刚到账,供应商便突然毁约。
  对方宁愿赔偿违约金,也不肯把原料交给我们。
  几家加工厂的态度如出一辙。
  “不是我们不愿意合作,是有人打过招呼。”
  “沈小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整个圈子都知道顾家在封杀你,我们也要吃饭。”
  电话一个接一个挂断。
  江叙白联系了大半座城市的加工厂,只找到一家愿意试做样品的小工坊。
  签约当天,顾承泽带着助理闯进工作室。
  他摘下墨镜,将一份收购协议扔在桌上。
  “玩够了吗?”
  我扫了一眼协议。
  顾氏准备以远低于正常估值的价格收购工作室。
  附加条件只有一条。
  我必须和江叙白解除婚姻关系,回到顾氏旗下任职。
  “这不是收购,是逼迫。”
  “我是在救你。”
  顾承泽环顾简陋的办公室,眼里闪过一丝讥讽。
  “你从前在公司拥有独立设计室,几十个人围着你的项目转。现在呢?为了几块原料四处求人。”
  他走到我面前。
  “沈清棠,只要你签字,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原样是什么?”
  “你继续做首席设计师,我们结婚。”
  他语气笃定,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
  “江叙白拿到一笔补偿,回国外生活。所有人各归各位。”
  江叙白合上电脑。
  “我不接受补偿。”
  “你有选择的资格吗?”
  顾承泽冷冷看他。
  “如果不是我,你连认识沈清棠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得没错。”
  江叙白站起身。
  “所以我曾经对你心怀愧疚。但这份愧疚,在你买水军试图毁掉她时就已经没有了。”
  顾承泽脸色一沉。
  “我和沈清棠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室。”
  江叙白将收购协议推回去。
  “请你离开。”
  “我们的?”
  顾承泽抓起协议,冷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没有原料、加工厂和销售渠道,你们拿什么活下去。”
  他转身离开时撞倒了窗边的双鸟饰品。
  银色小鸟摔在地上,其中一只翅膀断了。
  江叙白蹲下去,将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我握住他险些被划伤的手。
  “别捡了,我重新做一个。”
  “能修好。”
  他把断掉的翅膀放进掌心。
  “工作室也是。”
  一周后,第一批样品刚完成,网络上突然出现大量匿名文章。
  标题无一例外,都在指控我窃取原公司的设计机密。
  文章附着几封经过篡改的内部邮件,声称洛塔族系列属于公司资产,我离职后带走核心资料,恶意成立竞争品牌。
  江叙白也被塑造成背叛朋友、插足婚约,又串通窃取商业机密的第三者。
  工作室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被人公布。
  辱骂电话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有人往门口送花圈,还有人在玻璃门上泼红漆。
  我保存全部证据,交给律师,并向平台和警方提交材料。
  可舆论发酵得太快。
  小工坊害怕受牵连,停止了加工。
  已经预订样品的客户纷纷取消订单。
  江叙白表面镇定,夜里却开始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