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回头朝追来的侍卫高喊。
  “姜宁执意驯马,谁劝都不听!”
  沈柔也哭着附和。
  “阿宁,你别再逞强了!”
  我死死盯着他们。
  他们追上来,根本没想救我。
  他们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会坠马,全因自己狂妄无知。
  猎道尽头出现一截断栏。
  断栏之后,是向下陡降的山坡。
  碎石被马蹄踢飞,滚落许久都没有回声。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谢衡,前面是陡坡!”
  “那就赶紧停马。”
  他嘴上催促,却再次挥鞭封住右侧。
  “你想让我死?”
  谢衡抿紧嘴角,没有回答。
  沈柔喘着气追在左边,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清。
  “阿宁,你若方才肯换马,也不用受这份罪。”
  “镇北王的爱马受了伤,总要有人负责。”
  她终于不哭了。
  我侧头看她,眼里尽是悲凉。
  “所以你就选了我?”
  沈柔避开我的目光,又喊:“阿宁疯了,她还在催马!”
  她手中马鞭同时落下。
  鞭梢擦过白马臀侧,留下一道血痕。
  陡坡越来越近。
  白马呼吸粗重,受伤的右腿已经开始打颤。
  我若跳马,它会直接冲下山坡。
  马腹上的刺伤、它原本的筋骨伤,也都会随着坠落被彻底掩埋。
  他们还会给我安上一个畏罪逃命的名头。
  我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开,终于冷静了下来。
  猎道左侧横生着一棵老树,粗壮树枝斜压在路上。
  我忽然松开半寸缰绳。
  白马以为束缚减轻,速度又快了一截。
  谢衡冷笑。
  “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就在靠近树枝的瞬间,我猛地侧身,双手只收左缰。
  “转!”
  白马的头被强行扯向左边。
  我的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它撞向树枝,又本能地抬起前蹄闪避。
  我顺势将缰绳缠上突出的树杈,借树干之力向后狠拽。
  皮革勒进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进袖口。
  白马前蹄落地时打了个趔趄。
  我左腿撞上树干,骨头闷响,疼得眼前发黑。
  “停下!”
  我抱住它的脖颈,将全部重量压向左侧。
  白马绕着树干冲出半圈,速度终于慢了。
  可前方只剩数步便是断崖。
  它又一次扬蹄,我整个人几乎被掀离马鞍。
  我将染血的手按在它额前,轻轻抚摸。
  “别怕。”
  “再往前,我们都活不了。”
  白马急促喷着鼻息,前蹄重重刨地。
  右后腿软下去的刹那,我扯紧缰绳,把它的头压向树干。
  它长嘶一声,终于在断栏前跪倒。
  我从马背摔下,肩膀砸在碎石上。
  尖锐的疼痛贯穿半边身子。
  我撑着地面抬头,只见白马的前蹄距离陡坡仅有一步。
  谢衡勒马停下,眼里掠过一丝失望。
  沈柔却立刻翻身下马。
  “阿宁,你怎么能把马伤成这样?”
  她蹲下来,伸手便要擦掉马腹上的血。
  我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这处伤口细而深,像簪尖刺出来的。”
  沈柔脸色骤变。
  “你胡说!”
  谢衡挡到她身前。
  “众人都看见你骑着它横冲直撞,马伤自然是你造成的。”
  “它在我上马前便步态异常。”
  我忍着肩上的剧痛站起身。
  “请兽医验伤,再搜一搜沈柔的袖子,真相自然清楚。”
  沈柔下意识将右手藏到身后。
  谢衡伸手来夺我掌中的缰绳。
  “你已闯下大祸,还敢攀咬柔儿?”
  “先把马交出来,随我回猎台请罪!”
  “这匹马轮不到你处置。”
  我握紧缰绳,血从指缝一滴滴落下。
  后方众人陆续赶到。
  有人扶着惊魂未定的小皇孙,有人围住受伤的白马。
  先前牵马的马奴也赶了过来。
  这时,白马忽然抬起头,额间那撮银白旋毛露了出来。
  马奴顿时脚下一软,扑通跪倒。
  他盯着马鞍内侧的玄铁徽记,整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不是侯府的马!”
  谢衡猛地回头。
  沈柔藏在袖中的手也开始发抖。
  马奴连滚带爬地扑到白马面前,声音尖得变了调。
  “这是镇北王最珍爱的汗血宝马——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