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谢衡脸色骤白,随即死死盯住我。
  “姜宁,你竟敢私骑镇北王的爱马,还将它折腾成这副模样!”
  沈柔捂住嘴,眼泪成串滚落。
  “阿宁,我只当它是侯府新买的马,若早知它的来历,我绝不会碰它。”
  方才还在观望的人立刻围拢过来。
  “镇北王把踏雪看得比命还重,她这回闯下滔天大祸了!”
  “先是御前抢马,如今又险些摔死踏雪,她有几条命够赔?”
  我抬起磨得血肉模糊的手,声音颤抖。
  “我骑它,是为了救小皇孙。”
  “踏雪受惊冲向殿下,我若不上马,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一条人命。”
  谢衡冷笑一声。
  “柔儿明明牵着缰绳,是你突然冲出来夺马,踏雪才会发狂。”
  “你明明亲眼看见沈柔用簪子刺它。”
  我指向踏雪腹侧的血痕。
  “你也知道它腿上有伤,却一路挥鞭逼它狂奔。”
  谢衡的眼神骤然阴沉。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看向众人。
  “到了猎道尽头,他们一左一右封住缓坡,把我逼向陡坡。”
  “若我没有借树停马,现在我和踏雪早已摔得粉身碎骨。”
  沈柔身子一晃,抓住谢衡的衣袖。
  “阿宁,你怎能这样污蔑我们?”
  “我追上去,只因担心你控制不住踏雪。”
  她抬起发红的眼睛,声音柔弱得几乎要碎掉。
  “至于鞭子,我只是想把它从陡坡前吓开。”
  谢衡立刻接过话。
  “踏雪已经失控,我从右侧逼近,是为了截停它。”
  “你骑术不济,偏要把救命之举说成谋害,未免太过恶毒。”
  “救我?”
  我一把扯开衣袖,露出被树干撞得青紫肿胀的肩膀。
  “我让你退开,你反而抽了踏雪两鞭。”
  “沈柔封住岔路,还亲口告诉我,伤马的罪名总要有人担。”
  沈柔猛地摇头。
  “我没有说过!”
  几位贵女立即护到她身边。
  “沈姑娘一路哭着追你,怎么可能盼着你死?”
  “谢公子又是你的未婚夫,他有什么理由害你?”
  “姜姑娘,你闯了祸便认,何必拖无辜之人下水?”
  一句句质问压下来。
  我攥紧发疼的手指,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
  谢衡向前一步,把我逼到踏雪身旁。
  “跪下认错,我或许还能替你向镇北王求情。”
  “你也配替我求情?”
  谢衡扬手便要抓我。
  踏雪却在这时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它四肢剧烈一颤,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我赶紧扑过去托住它的头,膝盖重重磕上碎石。
  “踏雪!”
  它急促喘息着,腹部不断抽搐,滚烫的血迅速浸透白色皮毛。
  沈柔尖叫一声,连退数步。
  谢衡指着我厉喝。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方才就是她用树枝强行勒马,踏雪定是那时伤了腹部!”
  马奴也扑到踏雪身边,抖得牙齿打颤。
  “完了,王爷回来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去叫兽医!”
  “踏雪若有事,我先让你偿命!”
  马奴被我眼中的寒意吓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兽医很快背着药箱赶来。
  他剪开踏雪腹侧染血的毛,手指刚碰到伤处,踏雪便痛得长嘶。
  “伤在腹侧,创口撕裂,里面已经积了淤血。”
  沈柔含泪看向我。
  “阿宁,你明知它受伤,为何还要骑着它狂奔?”
  “若你当时肯松开缰绳,它也不会伤成这样。”
  谢衡沉声吩咐护卫。
  “先将姜宁扣下,等镇北王回来发落。”
  两名护卫刚要上前,我猛地按住兽医的药箱。
  “把话说清楚。”
  “这伤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兽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应当是今日剧烈奔跑时撕裂的。”
  谢衡嘴角刚扬起来,我便逼问道:“撕裂之前呢?”
  兽医动作一僵。
  我指着创口边缘已经发暗的皮肉。
  “新伤不会结出这样的硬痂,更不会有腐血。”
  “请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清楚,踏雪腹中有没有旧伤。”
  谢衡脸色微变。
  “姜宁,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
  “她要求验伤,那便验。”
  一位年长勋贵皱起眉头。
  “镇北王的马出了事,总得有个明白交代。”
  兽医不敢再敷衍,俯身仔细按压踏雪腹侧。
  片刻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处皮肉早已受损,至少有几个时辰之久。”
  “今日又被尖锐之物刺中,随后剧烈奔跑,旧创才会彻底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