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落下,整个猎场彻底安静下来。
风卷过猎旗,铜铃叮当作响。
谢衡脸上方才那点笃定,像被人迎面抽碎,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沈柔跪在他身边,手指还攥着那方沾过我血的帕子,指节一点点泛白。
镇北王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一脚踹开押着我的护卫。
“谁准你们碰她?”
护卫摔在碎石上,吓得连声请罪。
我肩头骤然一松,整条手臂却疼得抬不起来。
父亲扶住我,目光扫过我青紫肿胀的肩膀,又落在我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的呼吸沉了下来。
“宁宁,谁伤的你?”
我鼻尖一酸,眼泪险些又掉下来。
可我不能只顾着哭。
踏雪还倒在地上,腹侧的鲜血已经将草叶染红。
我抓紧父亲的衣袖。
“先救踏雪。”
“它昨夜就被人弄伤了,今日又被簪子刺中。”
“它为了避开小皇孙,撑到现在才倒下。”
父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踏雪像是认出了他,艰难地抬了抬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鸣。
父亲蹲下身,手掌贴上它汗湿的额头。
“踏雪,撑住。”
兽医连忙跪到一旁。
“王爷,创口已经撕裂,若再不止血,只怕……”
“那就止血。”
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冰。
“本王养你们,不是为了听一句只怕。”
数名随军兽医立刻提着药箱赶来。
药粉落在伤口上,踏雪疼得四蹄抽搐。
我跪在它头边,不断抚摸它的鬃毛。
“别怕。”
“已经安全了。”
它的鼻息拂过我的手腕,滚烫又急促。
父亲站起身,缓缓看向跪了一地的人。
“方才是谁说,是本王的女儿伤了踏雪?”
一片死寂。
谢衡喉结滚动,硬着头皮抬起脸。
“王爷,晚辈并不知姜宁是您的女儿。”
“可她强骑踏雪,致使踏雪伤势加重,也是众人亲眼所见。”
父亲走到他面前。
“所以,你知道她是本王的女儿以后,便不敢诬陷了?”
谢衡脸色一僵。
“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姜宁先闯马厩伤马,今日又强行夺马。”
“马奴可以作证。”
跪在后面的马奴猛地磕头。
“奴才可以作证!”
“昨夜确实是姜姑娘进了马厩!”
父亲没有看他,只朝身后抬了抬手。
两名玄甲亲卫立刻抬来一张长凳。
父亲将我按坐在长凳上,又脱下披风裹住我发冷的身体。
“坐好。”
“今日谁动过你,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最后几个字落下时,沈柔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可她很快抬起泪眼,膝行到父亲面前。
“王爷,阿宁是您的女儿,我也替她高兴。”
“可正因她身份尊贵,才更不能仗势欺人。”
“谢哥哥亲眼看见她夺马,马奴又能证明她昨夜进过马厩。”
“您若只因疼爱女儿便不问是非,恐怕难以服众。”
周围几位贵女听得连连点头。
父亲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听得人背脊发寒。
“本王还没问话,你倒先教起本王如何断案了。”
沈柔慌忙低下头。
“臣女不敢。”
“你敢得很。”
父亲盯住她的袖口。
“把手伸出来。”
沈柔肩膀一颤。
“王爷为何要看臣女的手?”
“宁宁刚才说,是你用簪子刺了踏雪。”
“臣女没有!”
沈柔猛地抬头,眼泪再次涌出来。
“她恨我与谢哥哥亲近,才故意栽赃我。”
“臣女的簪子早在追马途中遗失了。”
我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她方才始终护着右袖,簪子却已经不在身上。
谢衡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爷若不信,大可搜身。”
“柔儿身上若没有凶器,姜宁便该为污蔑之言负责。”
父亲抬手示意女官搜查。
女官仔细摸过沈柔的袖口、腰封和发髻,最后摇了摇头。
“王爷,没有尖锐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