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哭得越发委屈。
  “阿宁,我已经处处忍让,你为什么还要把这样的罪名扣到我头上?”
  四周再次响起窃窃私语。
  父亲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我却盯住沈柔沾着泥灰的裙摆。
  上面除了一片被草汁染绿的痕迹,还有一道新鲜的裂口。
  她在陡坡时,曾在那棵老树旁停过片刻。
  那支簪子,或许根本没有被带回来。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时,眼前忽然再次浮出金字。
  【糟了,簪子就藏在断崖边的树洞里!】
  【可马奴已经收了第二笔银子,正准备趁众人不注意去取!】
  我猛地看向人群后方。
  方才还跪地磕头的马奴,竟已经悄悄挪到了马匹旁边。
  他的手刚碰到缰绳,我便厉声喊道:“拦住他!”
  马奴吓得翻身上马。
  马蹄扬起泥土,他竟朝猎道狂奔而去。
  玄甲亲卫正要追,沈柔忽然扑到父亲脚边。
  “王爷,马奴定是害怕担责,才会逃跑。”
  “当务之急是救踏雪,何必为一个奴才分散人手?”
  我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立刻明白金字所言属实。
  “我看他不是逃命。”
  “他是去替你取簪子。”
  沈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父亲拔出身侧亲卫的长弓。
  他搭箭、拉弦,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射断马奴身前的缰绳。
  烈马失去控制,猛地将马奴掀下马背。
  两名亲卫追上去,把他拖了回来。
  马奴嘴里全是泥,额角被碎石磕破,仍在拼命挣扎。
  “王爷饶命!”
  “奴才只是害怕!”
  父亲将弓扔回亲卫怀里。
  “带他去方才停马的地方。”
  “搜遍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
  沈柔的脸彻底白了。
  她膝盖一软,险些坐倒在地。
  谢衡立刻扶住她,压低声音道:“别怕。”
  我听见这两个字,只觉得可笑。
  他们将我逼到陡坡前时,也曾一口一个为我好。
  如今刀真正落到他们头顶,他们终于知道怕了。
  亲卫押着马奴离开。
  父亲命人围住猎场,任何人不得离开。
  沈柔跪得双腿发抖,却还在咬牙辩解。
  “就算找到簪子,也不能证明是我的。”
  “猎场上女眷众多,谁都有可能遗失首饰。”
  我看向她空荡荡的发髻。
  “你的簪子尾端雕着一朵重瓣海棠。”
  “那是你及笄时,谢衡亲自送给你的。”
  “你曾拿给我看过,还说全天下仅此一支。”
  谢衡呼吸一滞。
  沈柔猛地转头瞪他。
  谢衡避开她的目光,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父亲冷声问道:“是你送的?”
  “晚辈……”
  谢衡刚吐出两个字,远处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亲卫将马奴押了回来。
  另一人手中托着一方染血的布。
  布包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半支断簪。
  重瓣海棠下方的簪尖,还凝着一层暗红血痂。
  沈柔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扑过去便要抢。
  “这是假的!”
  亲卫反手扣住她,将她重重按跪在地。
  她发髻散开,乌黑长发垂在脸侧,再无半分娇弱姿态。
  “有人仿造我的簪子害我!”
  “是姜宁!”
  “她嫉妒谢哥哥喜欢我,早就想除掉我!”
  父亲看了兽医一眼。
  兽医会意,立刻用银刀刮下簪尖上的血痂,又与踏雪创口周围的血迹仔细比对。
  “王爷,颜色、气味相同。”
  “簪尖的宽窄,也与伤口吻合。”
  “这便是刺伤踏雪的凶器。”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
  先前帮沈柔说话的贵女纷纷退开,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沈柔却还在挣扎。
  “凶器上没有我的名字!”
  “谁看见我刺马了?”
  “姜宁与我有仇,她的话不能作数!”
  她猛地望向谢衡。
  “谢哥哥,你说句话啊!”
  “你亲眼看见,是她夺走踏雪以后,踏雪才发狂的!”
  谢衡的嘴唇动了动。
  父亲的目光压在他身上,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他沉默片刻,竟真的点了头。
  “晚辈只看见姜宁冲上去夺马。”
  “至于柔儿是否刺马,我没有看清。”
  沈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方才分明答应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