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沈九思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从锦衣卫手里接过一块干净的热毛巾。
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九千岁,此刻又变回了那个弓着背的寻常老太监。
他用热毛巾轻轻敷在我高高肿起的脸颊上。
眼中满是心疼。
“咱家捧在手心里的肉,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
“你们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催命的梵音,让大厅里所有人都抖如筛糠。
年轻的皇帝走上前,对着我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听澜妹妹,朕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又看了看沈九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荒谬了。
十二年来,我以为我爹在宫里受尽屈辱。
我甚至无数次幻想过他被人打死的惨状。
可现在,皇帝叫他厂臣,百官怕他如虎。
他是九千岁。
“皇上,您这是折煞奴婢了。”沈九思赶紧侧身,不肯受皇帝的礼。
皇帝却摆摆手。
“厂臣于朕有半师之谊,没有厂臣,朕早死在深宫里了。听澜妹妹自然受得起。”
沈九思笑了笑,重新转过身。
目光扫过地上的顾怀安和林霜月。
“去,把那张纸拿过来。”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刚才我撕碎又被婆子拼起来的妾契捡起来,双手递给沈九思。
沈九思将那张沾着我血迹的纸,在指尖揉成了一个纸团。
他缓步走到顾怀安面前。
“顾状元,你不是最喜欢让人签字画押吗?”
“咱家也是个讲规矩的人。”
沈九思对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钳住顾怀安的下巴,强行捏开他的嘴。
沈九思将那个纸团,直接塞进了顾怀安的嘴里。
“给我一张一张,嚼碎了咽下去。”
顾怀安拼命挣扎,纸团卡在喉咙里,让他不停地干呕。
“唔唔......”他翻着白眼,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嫌硬?”
沈九思冷笑一声。
“咽不下去,就拿他的舌头下酒。”
“铮!”
锦衣卫的绣春刀出鞘半寸,贴在顾怀安的嘴边。
冰冷的刀锋割破了他的嘴角,血流了下来。
顾怀安吓疯了。
他顾不上喉咙的撕裂感,拼命地咀嚼着那个带着血腥味的纸团。
硬生生把它吞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
沈九思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起眼皮,看向一旁抖成筛糠的林霜月和县令林致远。
“林大人。”
林致远猛地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
“九千岁饶命!下官有眼无珠,下官该死!”
沈九思轻笑。
“你是不长眼。”
“三年前,你看中了顾怀安的才学,想榜下捉婿。”
“可你怕他考不上,又怕他考上了被人抢走。”
“所以你指使他,继续吸着我女儿的血,用我女儿当挡箭牌。”
“你们俩暗度陈仓三年。”
“现在他高中了,你就过河拆桥,想踩着我女儿的骨头往上爬?”
大厅里鸦雀无声。
我浑身冰冷。
三年前?
原来,这一切,从三年前就是一场骗局。
我以为的相濡以沫,不过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吸血陷阱。
我转头看向顾怀安。
那个我照顾了五年,为了他差点冻死在河边的男人。
竟然在三年前,就跟县令千金在背地里算计我了。
“不、不是的......”顾怀安捂着喉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试图向我求饶。
沈九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我,递给我一把刀。
“澜澜。”
“想怎么出气,爹给你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