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裴家老宅已经封了两年。
  裴母去世后,裴昭宁嫌这里晦气,再也没有回来过。
  周伯带她走进二楼书房,打开墙角的旧保险柜。
  里面放着一只牛皮纸袋。
  封口处,是裴母亲手写下的日期。
  正是岑越衡离开她的前一天。
  裴昭宁拆开纸袋,最先掉出来的是一份承诺书。
  纸张已经泛黄,岑越衡的签名却依旧清晰。
  【本人岑越衡自愿与裴昭宁分手,此后不以任何理由联系、纠缠或索取财物。】
  【如有违反,裴家有权立即停止对裴昭宁的一切援助。】
  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岑越衡不得向裴昭宁透露此次约定。】
  裴昭宁盯着那几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自愿?”
  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如果真是自愿,为什么要用她的前程威胁他?
  如果真是自愿,为什么不准他告诉她真相?
  她翻开第二份文件。
  那是母亲当年修改过的遗嘱附件。
  上面写得很清楚。
  如果她执意与岑越衡结婚,裴家将收回她的继承资格,拒绝替她偿还债务。
  只有与他彻底断绝关系,她才能重新获得继承权。
  附件生效的日期,正是他们分手当天。
  裴昭宁的手越抖越厉害。
  她终于想起分手前一晚。
  岑越衡坐在出租屋里,替她缝补衬衫袖口。
  她说等公司熬过去,就带他回家。
  他低着头,很久才问了一句。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好好活着?”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害怕。
  她抱住他,许诺自己永远不会放手。
  可第二天,他便带着孩子离开。
  她追到楼下,抓住他问为什么。
  他红着眼说受够了穷日子,不想再陪她吃苦。
  她气得将他送过的手表摔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有捡。
  那时她没有发现,他背在身后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签字的时候,说过什么?”
  周伯站在书房门口。
  “他问夫人会不会反悔。”
  “夫人让财务当着他的面,把钱转进了您的公司。”
  “确认您的债务得到解决后,他才签字。”
  裴昭宁扯开衣领,却依旧喘不上气。
  母亲给她的第一笔资金到账时,她正在楼下追问岑越衡为什么离开。
  他一边看着她得救,一边亲口把自己变成了嫌贫爱富的男人。
  而她竟然信了。
  她不仅信了,还用这份恨折磨了他七年。
  她将承诺书翻过来,背面还有几处被水晕开的痕迹。
  “这是什么?”
  周伯沉默片刻。
  “岑先生签完字后哭了。”
  “夫人嫌他晦气,让佣人把他赶出去。”
  “外面下着雨,他没有带伞。”
  裴昭宁猛地闭上眼。
  七年前,他为了救她,淋着雨离开。
  七年后,他为了儿子,又在雨里跪着求她。
  第一次,她把他当成叛徒。
  第二次,她把他当成骗子。
  他救了她。
  她却亲手逼死了他。
  裴昭宁将承诺书按在胸口,身体一点点弯下去。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伯看着她,低声道:
  “小姐,他不能说。”
  “他一旦说了,您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