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裴昭宁在老宅坐了一整夜。
天亮后,她让助理找来岑越衡当年租住公寓的房东。
房东已经年过六十,听见岑越衡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那个小伙子后来怎么样了?”
裴昭宁张了张嘴。
“死了。”
房东手中的水杯险些摔在地上。
“怎么会?”
“他离开我的时候,是什么样?”
房东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冷。
“原来你就是那个女人。”
七年前,岑越衡带着孩子搬走时,已经连续高烧了几天。
他没有钱去医院,只买了最便宜的退烧药。
他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将押金全部留给房东,请他以后若见到裴昭宁,千万不要透露他们去了哪里。
“他走之前在楼下站了一夜。”
房东说。
“我问他等谁,他说谁也不等。”
“可每次街口有车过来,他都会抬头。”
裴昭宁的眼眶迅速泛红。
那晚她没有去找他。
她以为他背叛了自己,喝得烂醉,还当着朋友的面发誓。
总有一天,她要让岑越衡后悔离开她。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后悔的却不是他。
“他带着孩子离开时,过得怎么样?”
“很不好。”
房东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既要照顾孩子,又要找工作。”
“我劝他联系孩子母亲。”
“他说不能联系。”
“他怕你为了他放弃回裴家,怕你又变得一无所有。”
裴昭宁攥紧了承诺书。
“他就没想过回来?”
“想过。”
房东拿出一只落满灰尘的铁盒。
“这是他寄存在我这里的。”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过得不好,就把这些交给你。”
“如果你过得很好,就永远不要拿出来。”
铁盒里装着她创业时写废的企划书、两张合照和一只摔坏的手表。
那只表,是岑越衡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分手那天,被她亲手砸在地上。
他还是捡了回来。
表盘碎得厉害,指针停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刻。
照片背面有他的字。
【阿宁,一定要成功。】
那是他最熟悉的称呼。
后来所有人都叫她裴总,只有他曾经在出租屋里笑着喊她阿宁。
可他被接回裴家以后,再也没这样叫过她。
她以为他心虚。
现在才知道,是她亲手让那个爱她的岑越衡死在了七年前。
房东看着她的脸,忽然问:
“你后来对他好吗?”
裴昭宁说不出话。
她想起扔到他身上的抹布。
想起每月三千块生活费。
想起他给儿子买药都要低声向助理申请。
也想起昨天,她冷眼看着他满脸是血地被拖进雨里。
房东从她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
“他拿自己给你换了一条路。”
“你却把他逼上了死路。”
裴昭宁低下头,一滴眼泪落在破碎的表盘上。
指针依旧停在那里。
七年过去,再也不会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