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裴昭宁带着铁盒回到殡仪馆。
  丈夫和儿子的遗体还没有火化。
  警方需要完成最后的身份确认和相关手续。
  她站在冷柜前,许久不敢让人打开。
  昨天,她还不肯相信他们真的死了。
  今天,她却害怕再看他们一眼。
  工作人员递给她两份后事申请。
  “您是家属,需要确认安葬方式。”
  裴昭宁接过笔。
  “葬进裴家墓园。”
  “位置选最好的。”
  “墓碑用最贵的石材。”
  她说得很快,仿佛只要给得足够多,就能弥补生前的一切。
  工作人员却没有收下。
  “岑先生生前留过委托。”
  裴昭宁猛地抬头。
  “什么委托?”
  律师推门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
  “岑先生三年前曾找我咨询离婚。”
  “当时他一并签署了后事委托。”
  “三年前?”
  正是他逃跑失败以后。
  原来从那时起,他已经在准备离开。
  只是她夺走了他的证件和银行卡,让他再也走不出裴家。
  律师翻开最后一页。
  “岑先生明确要求,他和孩子的后事由指定委托人办理。”
  “不得进入裴家墓园。”
  “不得以裴家女婿、裴家继承人的身份对外发布讣告。”
  裴昭宁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我是他妻子。”
  “也是孩子的母亲。”
  “法律上曾经是。”
  律师纠正她。
  “但岑先生已经提出离婚。”
  “他还留下附加说明。”
  律师将一封短信截图推到她面前。
  【如果我出了意外,请让我和孩子葬在一起。】
  【不要通知裴昭宁。】
  【儿子活着时等了她太久,我不想孩子死后还要顶着她的姓,继续等她。】
  裴昭宁的手僵在半空。
  她突然走到儿子的冷柜前。
  “予安。”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叫儿子的名字。
  冰冷的金属柜没有任何回应。
  她曾经嫌孩子哭闹,嫌孩子生病花钱,嫌孩子的存在是岑越衡算计自己的证据。
  可每一次她回家,孩子都会站在楼梯口等她。
  “妈妈。”
  “我今天没有发病。”
  “我可以陪你吃饭吗?”
  她从没答应过。
  如今她想陪孩子吃一顿饭,已经没有机会。
  “我不同意。”
  裴昭宁抓住律师。
  “我是他们唯一的家属。”
  律师平静地看着她。
  “裴女士,您不是唯一的。”
  “岑先生指定的委托人已经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他看见裴昭宁,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我是越衡的大学室友,闻知夏。”
  “也是他和孩子最后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