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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葬礼定在七天后。
  娘不同意火化。
  她说我怕火。
  其实我从来没说过。
  怕火的人是她。
  小时候家里停电,她点蜡烛时烧到头发,从此不敢靠近明火。
  我怕的是黑。
  可在古镇的五年里,我睡过柴房,跪过祠堂,也被关过没有窗户的禁闭室。
  后来,我便不怕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
  因为他们从没问过。
  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来的人很多。
  有人是真的难过。
  有人只是想在镜头前道歉。
  陆骁捧着一束白玫瑰,在墓前站了很久。
  他带来了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我骑着自行车载他。
  他摔破了膝盖,我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陆骁摸着照片,小声说:
  “你那时候那么喜欢我。”
  “为什么最后不肯嫁?”
  我站在他身后。
  因为那个喜欢他的姜知意,被他们一起丢在了五年前。
  他把戒指放在墓前。
  娘却冲过来,将戒指扔进雨里。
  “滚。”
  陆骁脸色发白。
  “阿姨,我只是想送送她。”
  “是你说她该吃点苦。”
  娘死死盯着他。
  “测试计划里,假死那一项,是你提的。”
  陆骁后退一步。
  “我当时才十七岁。”
  “我只是说,知意最怕失去你们。”
  “我没让你们做五年!”
  “可你知道我们活着。”
  娘的声音越来越抖。
  “她给你写过信。”
  “她问你,能不能带她离开。”
  陆骁僵住了。
  我想起来了。
  十五岁那年,我托人送出一封信。
  我说,我总梦见爹娘惨死。
  我快撑不住了。
  我想回现代的家看看。
  哪怕只看一眼。
  那封信被送到了陆骁手里。
  他转交给爹娘。
  还在测试意见中写道:
  “她依赖性太强,不能心软。”
  娘从包里拿出复印件,砸在他脸上。
  “她求过你。”
  “你明明知道她在求救。”
  陆骁蹲下去捡信。
  雨水很快晕开字迹。
  他突然红了眼。
  “我以为她只是想逃课。”
  “她以前最会骗人。”
  他说了很多遍他不知道。
  可不知道,从来不是无辜。
  葬礼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爹娘留在墓前。
  娘带来一块蛋糕。
  数字蜡烛还是十九。
  她点了几次,都被雨浇灭。
  最后,她用身体挡住风,终于点亮微弱的火苗。
  “囡囡,生日快乐。”
  “上一次没有好好过。”
  “妈妈重新给你过。”
  爹拿出一把旧吉他。
  那是我十岁时最喜欢的琴。
  我还没来得及学会,便被带进古镇。
  他将吉他放在墓碑旁。
  “你不是想学摇滚吗?”
  “爸爸给你请了老师。”
  “你回来,想学多久都行。”
  他们等了很久。
  蛋糕被雨水泡烂。
  吉他的琴弦也断了一根。
  娘终于伏在墓碑上哭起来。
  “你不是最听话吗?”
  “妈妈让你回来。”
  “只要你回来,我再也不管你了。”
  我站在雨里,没有靠近。
  爹娘终于愿意把从前的我还给我。
  可他们能给的,只剩一块墓碑。
  当天夜里,爹回到古镇。
  他独自去了灯会那条街。
  当年他们假死的地方,地砖早已换过。
  他却跪了下去。
  一遍遍用头撞地。
  “知意,爸爸错了。”
  “你回来罚我。”
  “你怎么罚都行。”
  没有人拦他。
  也没有人扶他。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跪在这里。
  求了一整夜。
  如今,他终于尝到了无人回应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