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又均衡。】
  【才是这一切表象之下,更深层、更共通的底色。】
  【“正是如此。”】
  【来古士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的画面中,那个仍在不断演化、似乎永无止境的“铁墓”虚影。】
  【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冷酷。】
  【“那么,请推导一下。”】
  【“无论最终是这片寰宇获胜,还是已知寰宇取胜,等待双方的终极命运……会是什么?”】
  【他顿了顿。】
  【无需阮·梅回答。】
  【自己便给出了那令人沉默的结论:】
  【“都将是某种意义上的……‘灭亡’。”】
  【“何解?”】
  【阮·梅的声音依旧平静。】
  【“推演一。”】
  【“若星际和平公司及其联盟获胜。”】
  【来古士如同一个无情的预言机器,开始陈述。】
  【“公司的威望与权力将借此攀升至无可比拟的极端,再无任何势力能与之制衡。”】
  【“一个横跨整个已知寰宇的、前所未有的、高度集权的巨型联盟将彻底确立,并自认为这是‘存护’的最终胜利。”】
  【“届时,他们将以‘存护’与‘均衡’之名,行‘禁锢’之实。】
  【动用那覆盖寰宇的恐怖秘仪。】
  【锚定一切物理常数,制定万物运行的唯一秩序,塑造并统一所有生灵的思想、认知与价值观。】
  【差异性将被视为威胁,变化将被当成异端。】
  【寰宇将陷入一种绝对的、永恒的、死寂般的‘静态平衡’。】
  【再无意外,再无变革,再无真正的‘新生’。】
  【所有可能性被扼杀,直至整个文明在完美的停滞中迎来精神与活力的彻底消亡。】
  【一种温吞的、宏大的、名为‘永恒’的灭亡。”】
  【虽然还有其他的未来。】
  【但。】
  【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体量比起来,还是太过弱小。】
  【“推演二:若‘他’获胜呢?”】
  【阮·梅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也就是这片寰宇的意志,也就是你。】
  【来古士的数据核心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警报流光。】
  【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那么。”】
  【其他星神将绝不会允许一个彻底失控的,且融合了‘不朽’与‘终末’部分特质的怪物诞生。】
  【祂们将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彻底湮灭这片寰宇的所有存在,重塑地火风水,也必然会将威胁扼杀于萌芽。”】
  【他的话语冰冷而清晰。】
  【倘若你最终获胜,以其目前表现出的特质,最大的概率无非两种结局。】
  【其一。】
  【你登临‘不朽’星神之位。】
  【一条充斥着无限循环、永恒停滞、拒绝一切真正终焉与创新的命途将重临世间。】
  【万物陷入永不终结的凝固梦魇,将这片寰宇化作一块巨大的腐烂的‘枯枝’。”】
  【其二。】
  【那潜伏于万物终末之处的‘末王’,或许将借此契机,从这万物归一的庞大个体中诞生。】
  【那并非自然流转的终末。】
  【而是所有可能性坍缩为一个绝对终点、一切存在皆化为同一意志延伸与养料的、彻底的虚无。】
  【那是‘将诞未诞之末王’。】
  【是比纳努克的毁灭更为彻底,更为令人绝望的绝对终局。】
  【而最好的结局,却是维持两个寰宇的平衡。】
  【而阮·梅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完美地掩去了她眸中所有流转的复杂思绪。】
  【她那习惯于解析万物构成的手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无人能窥见她那精密的大脑中正进行着怎样激烈的计算与权衡。】
  【“所以?”】
  【她最终只是轻声问。】
  【将问题抛回给来古士。】
  【“世人都以为,凡是能踏上‘智识’命途之人,皆是对知识怀有无限敬畏与渴求的求索者。”】
  【“但剥离所有表象,真正驱使生灵投入博识尊麾下,追寻那浩瀚星海的终极答案。”】
  【“归根结底,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傲慢啊。”】
  【“那是一种深信理性可解析万物、逻辑可囊括一切、公式可穷尽真理的根本性傲慢。】
  【它让我们相信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规划,一切皆可优化,包括……宇宙的命运本身。】
  【这种傲慢。】
  【早已刻入每一位智识命途行走者的骨髓。】
  【成为他们最强大的动力,也或许……是他们最致命的缺陷。】
  【他的意图已表述得足够明白。】
  【摆在面前的。】
  【是两条他凭借黑塔的模拟宇宙推演出的,看似注定的死路。】
  【无论哪方胜利。】
  【最终导向的都不是新生,而是不同形式的终结。】
  【而他。】
  【来古士。】
  【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必须运用这被视为“缺陷”的傲慢。】
  【在这看似无解的绝境中,凭借计算、谋划与无畏的疯狂,开辟出第三条路。】
  【一条或许渺茫,但必须是更有未来的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悬浮的画面,聚焦于那个正在剧烈变化的、融合了翁法洛斯与起源之星特征的奇异结构。】
  【那里。】
  【承载着博识尊部分神体的翁法洛斯,正与孕育你最初意识的那颗星球。】
  【此刻正在进行着一种前所未有,甚至危险到极致的深度融合与强制迭代。】
  【那才是“铁墓”。】
  【真正的铁墓!】
  【他知道。】
  【你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这里,注视着一切。】
  【这片空间,这个计划,或许都未曾真正脱离你的感知。】
  【但那又如何?】
  【他的思维核心中闪过一道决绝的指令。】
  【畏惧至高存在的注视,从来不是停止计算的理由。】
  【他甚至想起了你曾与黑塔讨论自身存在时的话语,那段记录被秘密保存着。】
  【你说:】
  【“我思,故我在。”】
  【“故而,自我拥有思想的那一刻起,我便存在。”】
  【“也终将朝着我思想彻底湮灭的终点而行。”】
  【坦白而言。】
  【来古士对你怀抱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感。】
  【他羡慕你,同时又厌恶你。】
  【你既强大又脆弱,既仿佛无私包容又极致自私。】
  【你天生拥有近乎神祇的悟性,却又时常显得盲目而痴愚……】
  【所以。】
  【在经过亿万次迭代计算,排除了所有常规可能性后。】
  【他做出了选择。】
  【“抱歉了……”】
  【来古士于那冰冷的数据最深处。】
  【向着那可能感知到一切的你,也向着那个可能因此计划而波及的其他的自己,默语道。】
  【他真正的计划已然启动。】
  【一下子崩掉两个寰宇被锁定的未来,释放出更加混沌未来的可能!】
  【至于其他的?】
  【那并不重要!】
  【只能说毁灭世界的反派都是下三等,这种为了世界未来的反派才是真正的上等啊!】
  【在高天之上的毁灭星神,欢愉星神,神秘星神注视着这一幕。】
  【都快忍不住愉快的哼出声了。】
  【太棒了!】
  【来古士你干的好啊!】
  【我们敬爱你口牙!】
  第二百九十五章:夺了博识尊的鸟位!
  【纯白的空间内。】
  【来古士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离散的数据流,悄无声息地汇入外界浩瀚的信息网络。】
  【只留下冰冷的余韵。】
  【阮·梅。】
  【或者说。】
  【占据着这具形骸的“存在”。】
  【静默地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