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可以设想一下。
你是那个令使。
你背负了旧世界的一切罪孽,亲手将其埋葬。
然后。
你在废墟之上,呕心沥血,创造了一个你心目中的完美家园。
你的同胞们在那里幸福地生活,你守护着他们,以为这一切会永远持续下去。
你每天看着自己的杰作,心中充满了老父亲一般的慈爱与自豪。
然后。
某一天,你只是打了个盹。
一觉睡醒,家没了。
你建造的城市,你守护的人民,你所热爱的一切,都在你眼前化为数据的碎屑,回归虚无。
只有你茫然地站在冰冷的太空里,只剩孤身一人。
你拼命调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最后你发现,是你的商业伙伴,星际和平公司,发布了一份冰冷的公告,宣布你的家园,你的整个文明,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他们说,真正的塔拉克联邦早就亡了,而居民们都变成了天生邪恶纳努克小鬼坐下的反物质军团的炮灰。
“你会怎么想?”
白歌的描述,让黑塔人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身体,此刻竟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思索。
这还是往最保守的方向去描述。
凭借《以救世之名》那个版本的性格……
他对自己亲手创造的那个联邦,怀揣着近乎病态的、狂热的爱。
他希望它变得更好。
所以,他自愿背负了旧塔拉克联邦所有的肮脏与黑暗,与那个腐朽的过去一起,自我放逐,消失在现实的层面,只为了让那个新生的联邦看起来完美无缺。
“他就是那个躲在幕后的守护神,是那个新世界存在的基础。”
“然后,有人一脚踹在他的脸上,把他从梦里叫醒,告诉他,他所守护的一切,他付出一切换来的珍宝,都被当成垃圾一样,随手毁灭了。”
“你现在能想象,他当时的火气,到底有多大了吧?”
白歌说完,收起了手中的光锥,整个奇物收容室内,只剩下令人压抑的安静。
黑塔听完白歌解释后。
表情已经变得更加的古怪起来了。
这么说的话。
他们这里的星际和平公司应该算是躺着中枪了?
毕竟。
平行世界的星际和平公司与他们寰宇的星际和平公司有关系吗?
说实在的。
确实没关系。
但。
架不住太像了。
从普通的公司成员,到市场开拓部,再到战略投资部……
只能说星际和平公司天生就是抗压的料!
毕竟信仰琥珀王不怎么行!
就这样一口绝世黑锅就这样落到了星际和平公司头上。
第四百零八章:因为她是黑塔
那番对话以一种近乎于默认的方式结束了。
收容室内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宁静,空气里只剩下精密仪器运作时微不可闻的嗡鸣。
白歌就这样和黑塔又聊了一会有的没的。
话题从那失控的“平行世界烂摊子”轻巧地跳跃到了另一件更具现实意义的事情上。
毕竟。
现在是星际和平公司在抗压。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而话题就这样来到了黑塔那永远在开发的模拟宇宙。
人偶那精致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接近于“苦恼”的生动情绪。
“最新的几个DLC都上线很久了。”
黑塔叹了一口气。
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用心准备了满桌大餐,却等不来客人的大厨。
“星那个家伙,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完全不见人影。”
她敲了敲光幕,上面浮现出她为这次测试准备的堪称豪华的奖励清单。
“我可是给她准备了很多好东西来着……限定的遗器、几张光锥,还有堆积如山的星琼。”
“我甚至都承诺把她的名字,刻在dlc的‘特别感谢’名单里了。”
听到这话。
白歌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抽搐。
奖励?
那最起码也要有命通关才能拿到吧?
黑塔这几个所谓的“拓展包”,哪一个不是由某个平行世界真实发生过的、足以载入史册的灭世级大事件构成的。
那些DLC的难度到底是什么鬼样子,你这位主设计师心里就没点数吗?
白歌至今还记得。
“万物皆我”DLC开放测试那天。
星是怎么顶着一双失去高光的眼睛从模拟器里爬出来的。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嘿嘿嘿!我是白歌,你也是白鸽,我们大家都是白鸽……”
后来也就是白歌用忘情水给她唤醒了。
后来。
星再次挑战。
然后成功了。
反伤流……
也就星这种不讲道理的“星核精”,才能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存护”命途祝福,用反伤流把那些怪物活活弹死。
那种“打我等于打你自己,而且你打我更疼”的无赖玩法,也算是为模拟宇宙增添了一抹别样的风景。
不过说起来。
模拟宇宙可不像螺丝咕姆后来搞的那个什么“差分宇宙”。
至少在黑塔这里。
有存护。
就有了一种通关的可能性。
就在白歌和黑塔在这里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的时候。
一阵欢快的带着浓烈少女气息的流行乐,突然从他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他的手机。
白歌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备注让他眼角又是一跳。
「纠缠之缘精」
嗯。
不用问,三月七。
这个备注连同这首他从来没听过的彩虹屁铃声,肯定又是那个粉毛丫头的杰作。
白歌无视了身旁黑塔那投来的“你居然用这种品味铃声”的鄙视目光,旁若无人地接起了电话。
“喂?三月?”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三月七那活力满满,足以穿透任何隔音材料的清脆嗓音。
“白歌白歌!你醒啦!太好了!”
“是这样的!”
三月七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哐当”声和不明所以的狂笑。
“列车马上要启程去‘洗车星’做一次深度清洁和大保养,姬子阿姨让咱打个电话问问你醒了没?”
“你要是再不醒,咱就只能拜托丹恒老师把你像打包行李一样,直接从空间站打包带走了哦!”
听着电话里那鲜活又真实的声音。
白歌嘴角也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而温暖的弧度。
“醒了。”他回答,“我等会就上车!”
“好嘞!我们等你哦!”
三月七开心地应了一声,正准备挂电话,白歌却又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对了!三月!星呢?”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夺命连环call”的活儿,通常都是星那个屑包揽的。
毕竟她最喜欢的就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用各种骚扰电话把他吵醒。
今天居然这么安静,换成了三月七,实在有些反常。
“星啊……”
电话那头三月七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的古怪?
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然后将自己的小脑袋缓缓抬起。
透过她的视角,白歌仿佛能看到列车观景车厢里的景象。
地上正有一个灰发的少女以一种极其扭曲、极其抽象的姿势在疯狂蛄蛹。
她时而像一条缺水的鱼在奋力挣扎,时而又像一条刚破茧的虫,在地上蠕动着,翻滚着,用后脑勺在地毯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圆。
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正闪烁着三道刺眼的金色光芒。
她的嘴里,正发出意义不明,但充满了极致狂喜的癫狂笑声。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成了!道爷我成了!”
“在这全服共享的周年庆毒池里,道爷我竟然出了一发十连三金!哈哈哈哈!我已臻至化境!我已天下无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