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
  他手里的枪不知道该不该刺出去。
  这道题超纲了。
  他是一位刚刚转正的云骑军。
  他知道怎么杀敌,怎么救人,但没写遇到这种自己往怪物嘴里送的人质该怎么办。
  而且。
  不远处的星和三月七看得也是目瞪口呆。
  “好家伙……”
  “这剧情,简直比皮诺康尼的狗血剧还要狗血。”
  三月七揉了揉太阳穴。
  “这野史俱乐部的人脑子是有坑吗?”
  “这就是他们编造出来的‘仙舟日常’?”
  “为了抹黑云骑军,硬是整出这种强行降智的桥段?”
  然而。
  现实往往比剧本更荒诞。
  就在那妇人以为自己用母爱和法律的大旗镇住了场子,正准备回头继续谴责云骑军暴行的时候。
  “喀嚓。”
  一声脆响。
  那是颈椎被瞬间咬断的声音。
  甚至没有惨叫。
  只有咕噜一声吞咽的闷响。
  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头颅,瞬间消失在了那个“乖儿子”如同花瓣般裂开的巨口之中。
  鲜血四溅。
  染红了那“圣母”般的胸怀。
  那个怪物咀嚼了两下,似乎觉得口感不错,剩下的几只触手瞬间发力,将那还没倒下的无头尸体整个卷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紧接着就是那些云骑军。
  那云骑军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整个人都石化了。
  嘴里还喊着刚才那半句话:
  “身犯魔阴,必须……”
  风,带着腥味吹过。
  “呃……”
  三月七默默地放下了刚才想冲过去救人的手。
  “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求仁得仁?”
  星则是非常淡定地给出了评价。
  “这就是试图和野怪讲道理的下场。”
  “看来在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智商是一种稀缺资源。”
  两人没敢多留。
  那只吃完了“自助餐”的怪物似乎又饿了,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转向了星。
  “润!”
  星一把拉住三月七,转头就跑。
  这个世界的规则是破碎的。
  跟这些虚构体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杀了一个还会刷新一万个。
  她们狂奔过几个光怪陆离的街区。
  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
  刚刚还在流血的修罗场,转眼就变成了另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
  这是一座像是祠堂一样的地方。
  但供奉的不是祖先牌位,也不是帝弓司命的神像。
  在那神台上,盘踞着一位……极其无法描述的“仙人”。
  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枯木,上面挂着几颗人头果实,另半边身子则肿胀成了巨人观,流淌着黄水。
  但即使这样。
  他的脚下,依然跪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衣着奇异,明显不属于仙舟本地人的化外民。
  他看起来孔武有力,像是个走南闯北的雇佣兵或者星际淘金者。
  此时此刻。
  这个看起来像是一条硬汉的家伙,正毫无尊严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那头磕得砰砰响,地板都被他磕裂了。
  他的脸上满是狂热与谄媚,双手举过头顶,捧着一份大概是名为“尊严”和“智商”的贡品。
  他对着台上那个不可名状的怪物高呼:
  “义父在上!”
  “孩儿不才,虽不是您亲生,但愿为您做牛做马!”
  “义父神功盖世,寿与天齐!只要您手指缝里漏一点长生不死的仙丹给孩儿……”
  “孩儿愿意给你养老送终!”
  “我要把你当亲爹供着!”
  说着。
  那人甚至还往前爬了几步,想要去舔那个怪物正在滴落黄水的脚趾。
  对于这些人来说。
  仙舟人的一滴血就能够获得长生,只不过自己会异变成害怕阳光的怪物。
  星停下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腾,昨晚在神策府偷吃的那盘凉拌海蜇丝都要吐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
  星扶着额头。
  “这也是那个野史俱乐部编的?”
  “说什么仙舟人是通过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来控制化外民……”
  “但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义父?养老?”
  星指着那个正在疯狂磕头的家伙。
  “那家伙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看那个怪物的样子,那是需要你养老的样子吗?”
  “它那是等着把你当成蛋白质营养块来补身子吧!”
  “这也太下头了。”
  三月七皱着小脸,满脸的嫌弃。
  “为了求长生,为了那种根本不存在的力量……连人都不是了。”
  “这种虚构的历史,这种把卑劣当成美德的设定……真的好恶心。”
  “不过……”
  星忽然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义父’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好像我在玩某些很难通关的游戏,需要大佬带飞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喊两句……”
  “但这玩意儿显然带飞不了他,只会把他带进坟墓。”
  正如星所预料的。
  那个被称为义父的怪物似乎被吵醒了。
  它并没有感动于这一片孝心。
  它只是慵懒地伸出了一根枯木树枝。
  直接插进了那个“大孝子”的脑壳。
  “吸溜——”
  像是喝椰汁一样。
  那个硬汉瞬间瘪了下去。
  “……”
  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
  “这个世界的父慈子孝环节是不是含量过高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洗眼睛。”
  然而。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们想要看点“正常”东西的愿望。
  两人还没跑出多远。
  一阵震耳欲聋的BGM,突然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炸响。
  【哔——哩——!哇——呜——!】
  唢呐?
  是唢呐!
  那种直冲天灵盖的高音,伴随着激昂的战鼓声,让周围那些蠕动的血肉墙壁都开始颤抖。
  “哪里来的唢呐声?”
  三月七捂着耳朵。
  “难不成周日哥真的把这东西带进来了?”
  随着BGM的响起。
  前方的一片广场上,凭空卷起了一阵狂风。
  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上了一条红地毯。
  两排看起来像是某种低级古装剧里的龙套演员——当然,也是长得奇形怪状的,正整齐划一地跪在两旁。
  齐声高呼:
  “恭迎龙尊归来!”
  “恭迎龙尊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