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究竟在那一艘仙舟之上?
  是在那个全是虫子的?
  还是那个长毛的?
  “算了。”
  黑塔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想法上。
  “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是白歌自己捅出来的篓子,就算是天塌下来,他自己也能收拾。”
  “我只是个路过的天才。”
  “既然来都来了……”
  黑塔的目光在那堆乱七八糟的船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向了那个相对来说看起来最霸气,也比较符合她审美的一个。
  “我就先随便选一个进去看看好了。”
  于是。
  在推进器的微光中。
  黑塔操纵着这具昂贵的人偶,像是一颗流星,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冲入了一个……
  外形看起来类似于一条巨大的,由藤蔓与金属交织而成的龙形的「未知仙舟」之上。
  不为别的。
  只是因为。
  龙可是帝王之征。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
  对于有着极高审美要求的黑塔来说。
  在这一堆长满了眼睛、触手、脓包和烂肉的恶心玩意儿里。
  也就这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稍微干净一点了。
  “希望里面别让我太失望。”
  第六百四十六章:愚者的们的欢呼!
  而将时间推到青雀进入「未知仙舟」意识层之前。
  镜头拉远。
  拉到现实维度的另一端。
  那个不存在于标准星图坐标系,却又像是个顽皮的幽灵般无处不在的神秘空间。
  也就是【酒馆】。
  确切地说,是【假面愚者】们在银河的一个分部。
  这里和二相乐园的酒馆不同。
  这里没有物理法则,天花板是地板,酒杯里的酒是向上流的,连挂在墙上的钟表都在倒着走。
  此刻。
  一场比罗浮那边的“闹剧”还要荒诞一万倍,还要颠覆碳基生物认知的“审判”,正在进行。
  “噗哈哈哈哈!”
  “他们信了!”
  “他们居然真的信了!”
  一位戴着只有一半哭脸面具的假面愚者。
  此刻正抱着肚子在天花板上打滚。
  一边笑得快要断气,一边指着地面中心的一团“不可名状之物”。
  那个瑟缩在酒馆地毯上的东西。
  如果不仔细看。
  真的很难认出这原本是一个体面的智慧生命。
  那是一位来自【野史俱乐部】的资深虚构史学家。
  在十分钟前。
  他还是这个分部的座上宾。
  那时的他衣冠楚楚,手里拿着一本伪造得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古籍,推了推单片眼镜。
  满口都是“为了打破确定性的枷锁”,“为了让历史拥有无限可能”这种听起来就很有意思的话语。
  而现在。
  正以一种极具后现代艺术性,但同时也极其羞耻的姿势。
  他被某种闪烁着廉价霓虹灯效的橡胶软管捆成了一个发光的粽子。
  而他的脸上。
  不知道是哪位大触,用永久性的黑色油性马克笔,画上了一只眼神睿智的王八。
  “放开我!”
  那位名为“墨修”的历史学家在地上像是个巨型蛆虫一样扭动,发出悲愤欲绝,甚至可以说带着点破音的怒号。
  “你们这群疯子!”
  “这就是你们对待盟友的态度吗?!”
  “我们可是签了契约的!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我们都是想取悦那位欢愉之主!”
  “为了虚构这艘该死的仙舟,我们花了多少心血!编了多少假历史!死了多少脑细胞!”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这就是他怎么也无法理解的地方。
  明明说好了要搞个大活。
  明明昨晚的合作还很愉快,大家还一起举杯畅饮庆祝“混乱的开端”。
  怎么今天早上,他们这边自己就被这群不仅不讲武德,甚至连脸都不要的“乐子人”给背刺了?
  而且是用这种……物理羞辱的方式!
  然而。
  面对他那充满了血泪的控诉。
  周围那一圈奇形怪状的假面愚者们,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或者反思。
  反而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相声包袱。
  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如同魔术师般燕尾服,面具是一张嘴角裂到耳根的扑克脸女性愚者,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她歪着头。
  面具后的眼睛透着一种看智障,或者说是看还没开化的单细胞生物的“慈爱”与“怜悯”。
  “啧啧啧。”
  她飘到墨修面前。
  伸出一根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精准地戳了戳历史学家脑门上那只王八的脑袋。
  “这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最大的误区啊。”
  “为何要祈求他人的欢愉呢?”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划过丝绸,也带着一股子沐浴春风的温柔。
  “你们啊,就是活得太累了。”
  “你们把‘欢愉’当成了一场考试。”
  “以为只要步骤写得密密麻麻,逻辑编得天花乱坠,就能得到阿哈老师的一朵小红花?”
  “这太……无聊了。”
  “太刻意了。”
  “甚至有点——媚俗。”
  她站直了身体,猛地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酒馆里那股充满了酒精,火药味和彩带纸屑的空气。
  “人们的欢愉不相通,悲伤也不相通。”
  “甚至昨天的我的笑点,和今天的我的笑点,那都隔着一整个银河。”
  “我们为何要去刻意讨好那位万变之主?我们为何要为了让祂发笑而把自己变成一个小丑?”
  “真正的乐子人!”
  “从来不在意观众是谁!”
  “是啊!是啊!”
  旁边另一个戴着夸张花脸面具,肚子圆得像个球的胖子愚者接过了话茬。
  他一只手抓着一大把涂满了芥末的奶油蛋糕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附和。
  “我们不祈求祂的注视!”
  “我们只需要顺应自己的本心,顺应这操蛋宇宙的混乱本质!”
  “只需要在那一瞬间,不管是因为看到了悲剧还是喜剧,哪怕是因为踩到了香蕉皮摔了个狗吃屎。”
  “只要能笑出来,笑得放松,或者哭的放肆,哭的解压,那就——够了!”
  胖子费力地把最后一口蛋糕咽下去,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响嗝。
  “至于阿哈的注视?”
  “那是什么?”
  “那只是附赠的奖励。”
  “就像是你去抽卡,看到了出金的特效,但是却不知道是不是歪了。”
  “期待和结果从来不成正比。”
  “所以我们从不祈求祂的注视,至于一切献给啊哈,只不过是一个期待有人跳坑的假象罢了。”
  此时。
  一位伪装成酒保的愚者,正倒着站在头顶的吧台后,用一块的纯净的抹布,优雅地擦拭着一只并不存在的酒杯。
  他抬起头。
  那张纯白面具上只有一个简单的黑色问号。
  发出了极具哲学意味的感叹:
  “所以……”
  “这就是你们这些搞‘野史’的,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无法成为舞台主角的原因。”
  “你们太‘重’了。”
  “你们的设定太重,剧情太重,那种一定要‘颠覆正史’的执念也太重。”
  “而重的东西,是飞不起来的。”
  “你们一这么思考,我们就想笑。”
  “也是因为这个理由。”
  酒保放下了并不存在的杯子,双手撑在吧台上,语气突然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