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雨水混着泥浆,将我单薄的旧棉袄冻成了一层硬壳。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腿间的血迹已经被冷雨冲刷得发白,南窑口塌方带来的撕裂痛楚已经麻木。
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活下去。
省道旁,一辆拉煤的解放牌卡车停在泥水里。
司机正蹲在车轱辘旁抽着闷烟,手里拿着摇把子。
那是经常给厂里锅炉房送煤的老赵。
我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双膝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卡车的轮胎旁。
老赵吓了一跳,手电筒的光打在我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认出了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厂长家的?你这浑身是血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死死抓住他沾满机油的裤腿,指甲缝里全是南窑口的黄泥。
“赵叔,带我走。”
我气若游丝,眼神却死死盯着他,“送我去省城。陆建国当年放火烧仓库的事,我留了证据。”
老赵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
当年那场火灾差点烧死两个值班工人,全厂都以为是我不小心打翻了煤油灯,只有少数几个老资历隐约猜到是陆建国为了销毁做假账的票据干的,却没人敢出声。
他看着我满身的血污,又看了看黑漆漆的厂区方向,猛地把烟头踩灭。
“作孽啊。”
他一把将我扛起来,塞进副驾驶的破座套里,“你这命,真是自己从阎王爷手里抠出来的。”
引擎轰鸣,卡车在泥泞中颠簸着驶向省城。
我缩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那座吃人的砖窑厂越来越小,终于闭上眼睛,沉沉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