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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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到康复中心时，顾遥还在洗手间。
门从里面反锁。
外面站着两个治疗师。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撕碎的模拟卷。
纸片上全是顾遥用左手写下的答案。
歪歪扭扭。
但每一道都认真做了。
我眼睛一酸。
“遥遥，妈妈来了。”
里面没有回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
过了好久，才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声音。
“我没拿。”
“我真的没拿。”
我的心一下碎了。
五年了。
她清醒的时候，已经很少提起那件事。
她会帮花房浇水，会给小朋友讲故事，会练字。
她甚至开始愿意重新看课本。
可乔雨来了一趟，就把她重新拽回那个黑暗的十八岁。
我回头问老师：
“乔雨说了什么？”
治疗师叹气。
“她说自己是顾川的朋友，想来看看姐姐。一开始挺客气的，还带了花。”
“后来顾遥情绪突然不对，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手机屏幕停在一张志愿截图上。”
我身体一僵。
“截图呢？”
治疗师递给我。
是顾川的志愿草表。
第一志愿已经被改成省内那所师范学院。
下面还有乔雨发给顾遥的话。
“姐姐，你当年没去成大学，顾川也不去那么远了。他说要陪我。”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手背青筋暴起。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乔雨还没走。
她站在休息区，穿着白裙子，眼睛红红的。
见我过来，她立刻站起。
“阿姨，对不起，我不知道姐姐会这样。”
她语气很软。
可眼神里没有半点慌。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你不知道？”
“我真的只是想跟姐姐解释。我和顾川是真心的。”
“解释需要拿志愿截图刺激她？”
乔雨咬住嘴唇。
眼泪说掉就掉。
“阿姨，您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那么坏？姐姐当年的事，我那时候才初中，我能知道什么？”
我冷笑。
“你不知道，却知道顾遥没去成大学。”
“你不知道，却专挑今天复学评估来。”
“你不知道，却把顾川改志愿的截图给她看。”
她脸色白了白。
很快又低下头。
“我只是太害怕了。”
“怕什么？”
“怕您因为我姐姐的事，让顾川离开我。”
她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
“阿姨，我只有顾川了。”
我差点被气笑。
她只有顾川。
那顾遥有什么？
她连握笔的右手都快没有了。
我扬手，想给她一巴掌。
手刚抬起来，身后有人冲过来。
“妈！”
顾川挡在乔雨身前，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
我手腕被捏得发疼。
“你干什么？”
他看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这里是康复中心，你还要打人？”
我看着他。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乔雨立刻哭出声。
“顾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姐姐接受我。”
顾川把她护得更紧。
“妈，乔雨已经道歉了。”
“道歉？”
我指着洗手间的门。
“你姐被她刺激得躲在里面，一遍遍说自己没偷。今天是她复学评估！她准备了三个月！”
顾川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可乔雨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发颤。
“顾川，我不知道那张截图会刺激她。我以为她看到你愿意为我留下，会祝福我们。”
祝福？
我被这两个字恶心得反胃。
顾川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妈，姐姐现在这样，不是乔雨造成的。”
我整个人僵住。
他继续说：
“五年前的事，我会陪你查。但我不能因为这个，放弃乔雨。”
“她没有错。”
我忽然觉得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我一字一句问他：
“如果今天躲在里面的是乔雨，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顾川不说话。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
人不是不会共情。
只是刀没扎在他最爱的那个人身上。
洗手间里，顾遥突然尖叫了一声。
我们所有人都冲过去。
治疗师拿备用钥匙开门。
门打开，顾遥缩在角落，手里攥着碎纸，指尖被纸边划破，渗出血。
她看见我，茫然了几秒。
然后扑进我怀里。
“妈，我没偷。”
“她们都说我偷了，可我真的没有。”
我抱紧她。
“妈妈知道。”
“妈妈知道你没有。”
顾川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乔雨躲在他身后，眼里却闪过一丝不耐烦。
那一瞬间，我最后一点犹豫没了。
我不能再等。
也不能再忍。
五年前我以为真相会自己浮上来。
可真相不会。
真相只会被人按进泥里。
除非有人把泥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