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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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打过的电话。
铃声响到快断,对面才接。
“顾老师?”
男人的声音带着惊讶。
我深吸一口气。
“贺知行,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他语气变得很郑重。
“老师,您说。”
我鼻子一酸。
贺知行是我二十多年前教过的学生。
家里穷,高二差点退学。
我替他垫过学费,也帮他申请过竞赛名额。
后来他考出去,进了省里教育系统。
这些年逢年过节,他都会发消息问候。
我从来没麻烦过他。
不是清高。
是怕情分用一次少一次。
可现在,我没有别的路了。
我把顾遥当年的事,和这几天发生的事,全说了。
电话那边很久没出声。
我以为信号断了。
“知行?”
他低声说:
“老师,对不起。”
我愣住。
“你说什么对不起?”
“当年顾遥的事,我听说过。”
他声音发哑。
“那时候我刚进单位,权限不够,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后来听说她状态不好,我一直很愧疚。”
我握着手机,眼泪掉下来。
原来这么多年,不是所有人都忘了顾遥。
贺知行很快恢复冷静。
“老师,您先别急。旧案要重启,不能只靠情绪。”
“我们需要证据。”
我擦掉眼泪。
“我知道。”
“第一,保密室监控缺失的原因。第二,顾遥当晚的真实时间线。第三,谁从这件事里获利。”
他顿了顿。
“还有,乔蔓后来使用的推荐材料,我会查有没有申报异常。”
我心头一震。
这些话像一盏灯。
把我面前的路照亮了一点。
“知行,我怕来不及。顾川志愿确认就在三天后。”
“来得及。”
他的声音沉稳。
“先保住顾川的志愿修改权限。正式系统填报截止前,考生本人可以改。学校所谓确认会,只是辅导流程,不具备最终锁定效力。”
我松了口气。
“那顾遥的复学评估呢?邵振海拿旧档案威胁我。”
贺知行冷笑了一声。
“他越是威胁,越说明材料有问题。”
“老师,明天我请假回青河。您先不要再去找他们,避免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里很久。
厨房传来水声。
是顾遥在洗手。
她今天被安抚后,跟我回了家。
康复老师建议暂缓评估,等情绪稳定再说。
我走到厨房门口。
顾遥正用左手慢慢冲洗右手指尖的伤口。
她的右手动作很迟缓。
像一只受过惊的小鸟。
我心里疼得厉害。
“遥遥。”
她回头看我。
眼神还有些散,却努力笑了一下。
“妈,对不起,今天又搞砸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
“没有。”
“你没有搞砸。”
“是妈妈以前搞砸了。”
她身体僵住。
我轻声说:
“五年前,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这次不会了。”
顾遥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
“还能查清楚吗?”
我听见她声音里的害怕。
她不是不想清白。
她是怕再一次满怀希望,又被狠狠推回去。
我握住她的手。
“能。”
“妈妈保证。”
第二天上午,贺知行到了青河。
他没有大张旗鼓。
只带了一个公文包,穿着普通白衬衫,像个回乡探亲的人。
见面后,他先递给我一份材料清单。
“老师,所有东西都要走正规渠道。证人证言、原始视频、聊天记录,都要固定来源。”
“公开可以,但不能违法。”
我点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我们不是为了闹赢。”
“是为了让顾遥的清白,经得起复核。”
我喉咙发紧。
“好。”
贺知行第一站去找了当年的保安。
那人叫马叔,现在在城南小区看车库。
五年前,保密室那层楼的夜班就是他。
我以前找过他。
他每次都说不知道。
这次见面,他一看见我,脸就白了。
“顾老师,你别问我了,我真不知道。”
贺知行把工作证放在桌上。
没有吓唬他,只说:
“马师傅,作伪证和不作证,是两回事。”
“当年你害怕丢工作,可以理解。”
“但现在如果旧案复核,你继续隐瞒,就不是害怕,是参与。”
马叔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有一部老手机。
屏幕裂了。
却还能开机。
他哆嗦着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很糊。
但能看清时间。
五年前六月六日晚九点四十七分。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用钥匙打开保密室侧门。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个文件袋出来。
那张脸,我认得。
邵振海的外甥。
当年高三十班的邵铭。
马叔声音发抖。
“我那晚发现不对,就用手机拍了。后来邵主任说,监控坏了,让我别多嘴。”
“他说我还有两个孩子上学。”
“顾老师,我对不起你们。”
我看着那段视频。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五年。
整整五年。
顾遥背着小偷的骂名。
真正进保密室的人,却好好读完大学,去外地工作。
我闭上眼。
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不是软弱。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