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礼堂里乱成一团。
家长们举着手机拍。
校领导满头冷汗，拼命劝大家先冷静。
可冷静不了。
五年前那桩旧事，在青河县一中太有名了。
一个本该去名校的尖子生，忽然被扣上偷卷嫌疑。
后来摔伤、休学、心理治疗。
当年很多人私下说她“承受能力差”。
今天才知道，她不是脆弱。
她是被人按着头往深渊里推。
乔蔓站在台上，手指死死攥着话筒。
她还想维持体面。
“我承认，我当时说过一些不准确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
“但我也是被误导的。我没有资格接触保密室，我怎么知道真正进去的人是谁？”
我冷冷看着她。
“那顾遥的竞赛论文，怎么到了你的推荐材料里？”
大屏幕再次切换。
文件创建记录。
原始稿署名。
修改痕迹。
最终推荐材料。
一页页摆出来。
乔蔓的脸彻底白了。
台下有人念出标题。
“这不是顾遥以前拿过县一等奖那个研究方向吗？”
“天啊，她不但栽赃，还偷成果？”
乔蔓尖叫：
“不是偷！那只是参考！当时指导老师说可以借鉴同学的思路！”
贺知行平静地补刀：
“指导老师已经出具说明，确认原始稿为顾遥独立完成，未授权任何人使用。”
“乔蔓，你的名校推荐材料涉嫌虚假申报。”
“相关情况会同步函告高校。”
乔蔓身体晃了晃。
她最在意的东西，被当众撕开了。
名校光环。
优秀学姐。
诚信典型。
全是踩在顾遥骨头上的装饰。
邵振海忽然怒吼：
“够了！”
他指着我。
“顾曼青，你满意了？你把学校的脸都丢尽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学校的脸，不是我丢的。”
“是你们把一个清白学生推出去顶罪时，自己扔掉的。”
邵振海脸色铁青。
“你知道当年如果事情闹大，会影响多少学生高考吗？我们只是为了稳定！”
稳定。
多好听的词。
稳定到真正偷卷的人不用承担。
稳定到说谎的人上名校。
稳定到我女儿一辈子被骂小偷。
我盯着他。
“你们的稳定，是拿我女儿的人生垫出来的。”
这时，马叔突然走上台。
他腿有些抖。
但还是对着话筒说：
“我作证。”
“当年邵主任让我删监控，还让我别多嘴。”
“他说顾遥家里没背景，压一压就过去了。”
礼堂彻底炸了。
邵振海冲过去想抢话筒。
工作人员拦住他。
他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你收了谁的钱？”
马叔红着眼。
“我没收钱。”
“我只是怕。”
“我怕你让我丢工作，怕我孩子没书读。”
他看向我。
“顾老师，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等了五年。
可它太轻了。
轻得托不起顾遥失去的日夜。
我没有回应。
因为该不该原谅，不是我说了算。
台下，顾川像被抽空力气一样站着。
乔雨扑过去抓住他。
“顾川，你别信他们！我姐肯定有苦衷！”
顾川慢慢转头看她。
“你知道吗？”
乔雨脸色一僵。
“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姐是被冤枉的吗？”
乔雨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那时候还小，我真的不知道！”
顾川看着她，声音很哑。
“那你为什么去康复中心刺激她？”
“我没有！”
“你给她看志愿截图。”
乔雨哭着摇头。
“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你被你妈逼走，怕你不要我。”
顾川闭了闭眼。
“所以你就去伤害我姐？”
乔雨怔住。
她大概没想到，一直护着她的顾川，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质问她。
她急了。
“顾川，我做这些都是因为你！”
“如果你早点坚定选我，我需要去找她吗？”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周围安静了一秒。
随即议论声更大。
顾川后退一步。
像第一次看清她。
乔雨又想去拉他。
顾川躲开了。
台上，乔蔓忽然冲下来，一把拽住乔雨。
“闭嘴！”
姐妹俩在众目睽睽下拉扯。
乔雨甩开她，崩溃大喊：
“都是你！”
“要不是你当年害顾遥，顾川他妈怎么会反对我们？”
“你自己脏，凭什么连累我！”
乔蔓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
礼堂里更静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迟来的荒凉。
她们姐妹互咬。
邵振海被带走问话。
乔蔓名声崩塌。
可顾遥那五年，谁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