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宋廷玉露出意外。
“裴明珠？”
“嫂夫人，你们七个交出虎符，尚有一线生机。”
“把金牌给她，你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大嫂握住我的肩膀。
“她没碰过虎符，没进过军营。”
“哥哥们活着时护她。哥哥们不在，也轮不到旁人拿她抵罪。”
宋廷玉看了我一眼。
“她连裴家账房往哪边开都不知道。”
“诸位拿七条命换她一条，值得吗？”
七嫂冷笑。
“裴家的命，什么时候轮到你算账了？”
二嫂将我推向御林军让出的通道。
“幺幺，先出去玩几日。”
“等嫂嫂们忙完，再给你买新衣裳。”
我没动。
“你们都没了，谁养我？”
二嫂眼圈一下红了。
她身后，禁卫开始往兵器库贴封条。
有人来收七嫂的剑。
七嫂攥着剑柄不肯松，大嫂却先解下自己的佩剑，放进托盘。
“给他。”
七嫂死死看着她。
片刻后，还是松了手。
宋廷玉站在哥哥们的画像下，看着这一幕，终于像个真正的赢家。
“裴明珠，听话。”
“不听。”
我撇嘴推开她，抱着暖炉转过身。
满院都是冷硬的盔甲。
我穿着折腾十三次才选好的蜀锦裙，从一排御林军中间走过去。
裙摆蹭过刀鞘。
我皱了皱眉。
声音真难听。
宋廷玉没有拦我。
大嫂的兵，二嫂的钱，三嫂的律法，他都防得严严实实。
至于我，不过是他赢下裴家以后，顺手踩碎的一点体面。
“明珠妹妹。”
他又叫回从前的称呼。
“小时候你打翻一碗药，七位兄长能轮流哄你半日。”
“他们拼死挣下一座将军府，你却除了享受，什么都没学会。”
他看向七位嫂嫂。
“诸位费尽心思都验不出的罪证，难道还指望她看出什么？”
七嫂的剑出鞘半寸。
大嫂一掌压了回去。
宋廷玉笑意更深。
“别急。”
“既然裴小姐喜欢衣裳，就让她看看。”
他亲手拿起龙袍，将袖口递到我面前。
这件能压垮七位嫂嫂的谋反罪证，被他像一块供人取乐的布料，随手送到了我眼前。
“这是宫中最好的蜀锦。”
“临走前摸一摸。往后出了将军府，你未必还有机会碰到。”
三嫂挡在我身前。
“大哥当年救你时，可没嫌你是个落榜三次的废物。”
宋廷玉笑容一僵。
“正因为记得裴兄的恩，我才替他不值。”
“七个英雄，偏偏养出一个吸血的娇气包。”
大嫂向前一步。
“她再没用，也是我裴家的人。”
“你不配教训。”
六位嫂嫂随即挡到我身前。
我从她们手臂下面钻过去，捏住宋廷玉递来的袖口。
尚衣司的葛师傅立刻道：“姑娘，这是贡锦。底料、金线、针法都合宫中规制，绝非寻常仿品。”
宋廷玉垂眼看我。
“听懂了吗？”
我没有回答。
只把袖口贴在手腕上，轻轻蹭了两下。
太软了。
寻常蜀锦再金贵，捻金线里裹的也是硬纸芯，贴着皮肤一定会扎。
这件却一点都不扎。
这种触感，我绝不会认错。
因为它本就是我折腾出来的。
我皱起眉。
“这料是一年前我嫌蜀锦不舒服，花重金请人重织的娇娇金。”
“可我七个哥哥，三年前就死了。”
三年前的死人，怎么会用一年前才出现的料子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