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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里静了足足三息。
  宋廷玉先笑出了声。
  “明珠妹妹,你为了救人,连这种话都敢编?”
  “娇娇金?”
  “怎么,换个名字,贡锦就成你家的了?”
  我捏着袖口,没松手。
  “葛师傅,你刚才剪了底丝,对吧?”
  葛师傅脸色发白。
  “是。”
  “拿火来。”
  宋廷玉眯起眼。
  “你想毁证物?”
  “啧,就一根线。”
  我看向他。
  “你怕什么?”
  宋廷玉脸上的笑淡了。
  大嫂立刻吩咐人取来烛台。
  葛师傅将那缕底丝凑近火焰。
  金线外层很快烧黑,里面却没有冒出硬纸芯,而是蜷成一颗晶亮的小珠。
  葛师傅猛地瞪大眼。
  “是蚕胶。”
  我揉了揉被袖口蹭过的手腕。
  “普通捻金线用纸芯,便宜,也硬。”
  “我嫌扎,逼着织坊改了十七回。”
  “最后用蚕胶裹银丝,再缠金箔。”
  “烧完会结珠。”
  我抬眼看向宋廷玉。
  “去年六月以前,整个大曜都做不出第二种。”
  宋廷玉冷声道:
  “就算料子是一年前的,也可能只是后来修补。”
  “哥哥们三年前藏下龙袍,衣料坏了,裴家重新缝补,有什么说不通?”
  三嫂立刻看向四嫂。
  四嫂抓住龙袍前襟,用剪刀挑开一寸接缝。
  经线从肩头直通下摆。
  没有断口。
  她又拆开领缘,指尖越来越快。
  “整件袍子用的是同一批料。”
  “没有修补。”
  宋廷玉却没慌。
  “那只能证明龙袍是一年前做的。”
  “七位将军虽死了,裴家的人还活着。”
  “谁知道这是不是七位夫人为夺兵权,借亡夫之名私制龙袍?”
  七嫂刚要骂人,我先把衣袖翻了过来。
  “春桃,把我针匣里的银挑子拿来。”
  我沿着袖口挑开三根金线。
  里面露出一个极小的圆结。
  圆结外圈六针,里面压着一颗米粒大的珍珠屑。
  葛师傅倒吸一口凉气。
  “明珠结。”
  这是娇娇金出坊前的记号。
  我嫌织坊总把料子弄混,便让每一匹都缝暗结。
  每月针数不同,珍珠形状也不同。
  我点着那颗珍珠屑。
  “六针,碎月珠。”
  “这是去年九月织出来的第八匹。”
  二嫂猛地转身。
  “第八匹不是退了吗?”
  “颜色太俗。”
  我理直气壮。
  “黄得像蛋黄。”
  宋廷玉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可我看见了。
  二嫂也看见了。
  她立刻叫来账房。
  账册很快送到。
  去年九月,我订了十匹娇娇金。
  前七匹做了衣裙,第九匹送给宫里的昭阳公主,第十匹还锁在库房。
  只有第八匹,因为颜色太黄,被我退回了城南织坊。
  二嫂翻到那一页。
  “退料当日,织坊退回三千二百两。”
  “去向清楚。”
  三嫂对领头禁卫道:
  “涉案衣料已有明确来源。”
  “按大曜律,原有证据存疑,午时处决必须暂停。”
  禁卫统领顾沉没有立刻表态。
  宋廷玉却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来源确实清楚。”
  “因为那匹料,就是裴明珠亲自买回去的。”
  纸上是织坊的取料单。
  下方盖着我的私印。
  日期是去年十月初三。
  取料人那一栏,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裴府。
  宋廷玉盯着我,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娇气包不懂谋反。”
  “可她的名字,怎么偏偏写在龙袍上?”
  我看着那张取料单,忽然笑了。
  “宋廷玉。”
  “你连我怎么花钱都查了。”“怎么没查出来,我从不自己取东西?”宋廷玉的笑僵在嘴角。
  我伸出手。
  “把单子给我。”
  “证物不能随意触碰。”
  “行吧。”
  我往软榻上一坐。
  “那你念。”
  顾沉拿起取料单。
  “去年十月初三,裴府取走娇娇金一匹。”
  “凭印交货。”
  我问:
  “谁签的字?”
  顾沉停了一下。
  “没有签字。”
  二嫂立刻接话:
  “裴府取货有规矩。”
  “百两以下,管事签字。”
  “百两以上,必须有账房画押。”
  “这匹料值三千多两,只有私印,没有画押,根本进不了裴府。”
  宋廷玉淡淡道:
  “也许裴小姐想避开账房。”
  我被气笑了。
  “我买十三条裙子都敢让二嫂结账。”
  “拿一匹破布,我避什么?”
  二嫂嘴角抽了一下。
  “重点不是裙子。”
  三嫂拿过单据细看。
  “这张单子只能证明有人拿着幺幺的私印取料,不能证明取料人来自裴府。”
  宋廷玉反问:
  “她的私印,外人如何拿到?”
  我托着下巴想了想。
  “去年十月,我的白玉小印丢过三日。”
  大嫂猛地看向我。
  “你怎么没说?”
  “一个印而已。”
  “春桃又给我刻了一枚。”
  大嫂额角直跳。
  “那是你的私印!”
  “又不能吃。”
  “裴明珠!”
  我往二嫂身后缩了缩。
  “你先别凶。”
  “眼下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七嫂咬着牙。
  “我迟早被你气死。”
  顾沉命人前往城南织坊查验。
  宋廷玉却挡住门。
  “午时已过,陛下只给了一个时辰。”
  “谁敢拖延?”
  顾沉握住刀柄。
  “证物出现疑点,末将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宋御史若有意见,一同进宫便是。”
  两人对视片刻。
  宋廷玉退开了。
  “好。”
  “我也想看看,一间织坊能查出什么。”
  我握着免死金牌,跟着顾沉出门。
  大嫂被留在府中看守。
  临走前,她抓住我。
  “幺幺,别逞强。”
  “我没有。”
  “我就是去看看我的布。”
  大嫂盯了我一会儿,替我拢紧披风。
  “冷了就回来。”
  宋廷玉在旁边嗤笑。
  “嫂夫人放心。”
  “她最会照顾自己。”
  我回头看他。
  “你落榜那三年,也挺会照顾自己的。”
  “吃我大哥的,住我大哥的,还花我大哥的钱。”
  “现在穿上官服,就不认饭票了?”
  顾沉低头咳了一声。
  七嫂笑得最大声。
  宋廷玉的脸彻底冷了。
  等我们赶到城南,织坊已经起了火。
  火舌从窗里窜出来,半条街都是黑烟。
  掌柜跪在地上哭。
  “账册还在里面!”
  宋廷玉勒住马。
  “真不巧。”
  我看了他一眼。
  “是啊。”
  “你每次不想让人看见什么,火来得都挺巧。”
  顾沉带人冲进去救火。
  我没动。
  织坊里的料子值钱,账册更值钱。
  为了防潮,所有账册外面都裹着我定制的鲛油布。
  我嫌普通油布味大,鲛油布便被缝成了蓝边。
  “去后院水缸。”
  我指挥春桃。
  “捞蓝边的东西。”
  宋廷玉脸色骤变。
  两名黑衣人突然从巷口冲出来,直奔后院。
  七嫂早有防备。
  她飞起一脚踹翻一个,剑鞘砸在另一个膝弯。
  顾沉的禁卫当场将人按住。
  水缸里捞出了三本账册。
  纸张湿了,字迹却没散。
  去年十月初三那页,写得清清楚楚。
  第八匹娇娇金,由御史府管事钱通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