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认亲宴上的嘲讽
认亲宴定在沈家老宅，说是家宴，却请了沈家旁支和几位世交好友，足有二十余桌。
桑宁站在老宅雕花的木门前，看着院里穿梭的侍者和衣香鬓影的宾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沈宏远特意让人给她定制了一身藕荷色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真丝，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衬得她身形纤细，却也让她浑身不自在——比起这精致的华服，她更习惯林家村粗布衣裳的自在。
“别紧张，跟着我就好。”沈宏远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唐装，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亲和力。
桑宁点点头，抬眼便看见苏婉和沈语然从正屋走出来。苏婉穿一身紫红色丝绒旗袍，珠光宝气，沈语然则是一袭粉色公主裙，像朵娇纵的花。两人并肩而立，看向她的眼神却截然不同——苏婉是客套的疏离，沈语然则藏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桑宁来了，快见过二爷爷和三姑婆。”苏婉指了指客厅里坐着的几位长辈，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桑宁依言走上前，对着头发花白的老者和珠光宝气的老妇人规规矩矩行礼：“二爷爷安好，三姑婆安好。”
二爷爷眯着眼睛打量她，半晌才哼了一声：“嗯，回来了就好。乡下养得……倒也还算周正。”话里的轻视像针一样扎人。
三姑婆则直接拉过沈语然，捏着她的手笑道：“还是我们语然水灵，一看就是沈家的金枝玉叶。”她瞥了桑宁一眼，“这旗袍料子不错，就是穿在身上，怎么看都有点……土气。”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桑宁却像没听见似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三姑婆说笑了。我刚从乡下回来，不懂这些讲究，倒是让各位长辈见笑了。”
她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三姑婆愣了一下，倒不好再说什么刻薄话。
沈语然却不肯罢休，故意扬高声音：“三姑婆，姐姐在乡下学了好多本事呢，会种地会喂猪，还会缝补衣服，可厉害了！”
这话一出，宾客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桑宁身上，带着戏谑和好奇。沈宏远的脸色沉了沉，苏婉却当作没听见，还笑着给沈语然递了块点心。
桑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些生存的本事。在乡下，能填饱肚子、穿暖衣裳，比什么都重要。不像妹妹，从小锦衣玉食，是真真正正的福气。”
她这话既承认了自己的出身，又暗暗捧了沈语然，反倒显得沈语然刚才的话小家子气。
果然，有几位长辈微微蹙眉，看沈语然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赞同。
“好了，开席吧。”沈宏远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入席时，桑宁被安排在沈泽身边。沈泽刚从公司赶来，换下了西装，穿了件舒适的棉衫，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在意他们的话。”
桑宁侧头看他，微微一笑：“长兄放心，我不在意。”在桑府，比这难听百倍的话她都听过，这点阵仗，还动摇不了她。
宴席开始，推杯换盏间，话题总绕不开桑宁。有人问她乡下的日子苦不苦，有人打探林家的家境，还有人故意提起“真假千金”的话题，想看她的反应。
桑宁应对得滴水不漏。问起乡下的苦，她便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累却踏实”；说起林家，她便讲“养父母待我极好，恩重如山”；提到真假千金，她只淡淡一笑：“缘分自有天定，能认祖归宗，已是幸事。”
她的从容淡定，反倒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落了空。
酒过三巡，二爷爷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看向沈宏远：“宏远啊，桑宁回来是好事，可这沈家的家业，终究还是得语然这样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来继承才放心。”
这话直指桑宁“外养”的身份，暗示她不配参与家族事务。
沈宏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要开口反驳，桑宁却先站了起来。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对着二爷爷举了举：“二爷爷，我不善饮酒，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她目光清澈，语气平静：“您说的是，家业传承，靠的是情谊与能力，而非出身。我刚回沈家，于情于理都该先学规矩、长本事，至于其他，从没想过。”
她顿了顿，看向满桌宾客，声音清晰：“但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语然妹妹，只要真心为沈家好，肯用心，就都是沈家的好孩子。”
这番话既给了二爷爷台阶下，又暗暗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得体又大气。
沈宏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沈泽也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替她挡下了不少后续的敬酒。
沈语然坐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原本等着看桑宁出丑，却没料到她竟能应对得如此漂亮，心里像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去。三姑婆走时，特意拍了拍桑宁的肩：“丫头，是个聪明的，好好学着点。”语气里的轻视淡了不少。
桑宁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庭院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
沈泽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温水：“累了吧？”
桑宁接过水，喝了一口，才轻轻吁了口气：“还好。”
“今天表现不错。”沈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比我预想的要好。”
桑宁笑了笑：“在乡下，应付邻里纠纷，比这难多了。”
沈泽看着她眼里的坦荡，忽然觉得，这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妹妹，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夜色温柔，老宅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桑宁知道，这场认亲宴只是开始，往后的路，还得一步步踏实地走。但她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她都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