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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醒来时,右边被子是空的。
  麻药还没完全退,我下意识想抬手按护士铃,肩膀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有抬起来。
  我盯着那截空掉的袖管,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三哥第一个冲过来按住我。
  “栀栀,你别动,伤口还没长好。”
  我没听他的话,只问了一句:“我的手呢?”
  病房里瞬间安静。
  二哥站在窗边,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大哥坐在沙发上,眼睛里全是血丝。
  最后还是三哥告诉我,因为失温时间太久,右前臂组织严重坏死,已经没有保留价值。
  他说了很多医学名词。
  我全听懂了。
  毕竟出事以前,我也是医生。
  我甚至比他们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几点截的?”
  三哥声音很轻:“凌晨三点四十。”
  我点了点头,又问:“如果二哥第一趟先接我呢?”
  没人回答。
  我抬眼看向姜临舟。
  “三哥,我也是学医的,你别哄我。”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按照你被发现时的血流情况,如果提前四到五个小时送到医院,保住右手的概率很高。”
  我忽然觉得病房里很冷。
  明明暖气开得很足,我还是冷得牙齿都发酸。
  二哥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谁知道后面会突然起白毛风!”
  “大哥原本估计第二趟四十分钟就能回来,谁知道航线会直接封掉!”
  我看着他渗血的拳头,没说话。
  确实没人知道。
  他们只是用我的右手赌了一次而已。
  病房门很快被推开。
  姜晚柚拄着拐杖进来,脚踝只包了一层薄薄的固定带。
  看到我的右袖,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她走到床边,哭得肩膀直抖。
  “我要知道你会截肢,我肯定让二哥先救你。”
  “可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我就是怕哥哥们被说徇私,也怕别人以后说你靠家里。”
  她抓着被角,小声抽噎。
  “姐姐那么厉害,就算没有右手,也肯定能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时,我还没反应。
  门口却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重新开始什么?”
  我的导师周教授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我十二天后的主刀考核表。
  他看了姜晚柚一眼,脸色难看得吓人。
  “心外科做的是毫米级缝合。”
  “她苦练了十一年的惯用手没了,你告诉我,她拿什么重新开始?”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晚柚脸色发白。
  大哥皱了皱眉,把她挡到身后。
  “晚柚也是好心,她不是这个意思。”
  周教授没再理他们,只把那张考核表慢慢放在我床边。
  “栀栀,医院那边我替你申请了延期。”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但临床这条路,你以后恐怕不能再走了。”
  我看着那张已经签好名字的考核表。
  十二天以后。
  那本来会是我人生中第一台真正由我主刀完成的手术。
  我准备了整整十一年。
  现在不用延期了。
  我永远都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