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臣去了医院。
  护士翻到那晚的记录,抬头问:“你是沈姝家属?”
  他喉结动了动。
  “我是她丈夫。”
  护士的脸色淡下来。
  “她当时疼得站不住,手机还一直攥在手里。我们以为她在等人。”
  贺砚臣握着病历的手猛地收紧。
  他想说他不知道。
  可通话记录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挂在屏幕上。
  “已静音来自沈姝的来电。”
  贺砚臣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不是没看见。
  是看见了,也觉得可以等。
  从医院出来,他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前台递给他一份文件。
  “沈女士说,如果贺先生来了,把这个给您。”
  是离婚协议。
  我什么都没要。
  房子、车、存款,所有能分的东西,我都算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页,签名处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沈姝。
  安静,利落,不留余地。
  贺砚臣把纸攥皱了一角。
  “她人呢?”
  前台摇头。
  “沈女士说,后续由律师沟通。”
  那一刻,他才终于有点慌了。
  下午,他在许棠家楼下堵到我。
  许棠拎着药回来,看见他,脸色当场冷了。
  “贺砚臣,你还来干什么?”
  他站在楼道口,一夜没睡,眼底都是红血丝。
  可开口时,还是习惯性压着情绪。
  “我找沈姝。”
  “她不想见你。”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许棠笑了一声。
  “你现在想起来你们是夫妻了?”
  “她疼到蹲在医院洗手间门口的时候,你把她当过你太太吗?”
  贺砚臣的脸白了下。
  他看着那扇门,声音低下去。
  “沈姝,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
  门外,他又说:“我看见病历了。”
  我没有出声。
  许棠要关门,贺砚臣伸手抵住。
  门夹到他的手背,他却像没感觉。
  “那天晚上,是我错了。”
  他停了一下,像很不习惯这样低头。
  “你先跟我回家。你想怎么骂我都行。”
  我终于抬头。
  隔着门,我轻声问:“贺砚臣,你知道我在医院,对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
  “知道。”
  “你也知道我肚子疼,对吗?”
  他的呼吸乱了。
  “沈姝。”
  我看着门缝下那道光,声音很轻。
  “可你还是觉得,我不该比她重要。”
  门外彻底没声了。
  很久后,贺砚臣才哑声说:“我以后改。”
  从前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等到发烧,等到胃疼,等到那个孩子没了,他也没赶到医院。
  现在终于听见了,却只觉得空。
  “离婚协议看了吗?”
  “我不会签。”
  他几乎立刻回答。
  像只要他不同意,这件事就不能发生。
  我笑了下。
  “那就走程序。”
  “沈姝,别拿离婚惩罚我。”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我没有惩罚你。”
  “我只是不用你了。”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手机闹铃。
  十九点整。
  是贺砚臣的手机。
  他慌忙按掉。
  可我已经听见了。
  那段曾经属于我的半小时,又准时出现。
  我隔着门,轻声说:“贺砚臣,连你后悔,都只有半小时。”
  他呼吸重了一下。
  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的时间到了。”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