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臣终于哑声说:“确认。”
钢印落下去时,声音很轻。
可我听见了。
像一扇门,终于从里面锁上。
离婚证拿到手,是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我把证件放进包里。
他看着我的动作。
“沈姝。”
我看向他。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是我的那枚。
戒圈被擦得很亮。
他声音哑得厉害。
“这个,我能不能留着?”
我看了一眼。
刚嫁给他的时候,我把那枚戒指举到灯下给他看。
我说:“像不像一个小月亮。”
他说:“别幼稚。”
后来我戴着它洗碗、做饭,戴着它一次次把想说的话删掉。
我看向他。
“随你。”
贺砚臣的手指颤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最残忍的不是争。
是不在乎。
许棠的车停在路边。
她降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要走。
贺砚臣突然叫住我。
“如果那天晚上我接了电话。”
我停下脚步。
风吹得眼睛有点酸,但我没有回头。
“没有如果。”
“贺砚臣,那天晚上,电话响过很多次。”
说完,我走下台阶。
坐进车里时,许棠问:“结束了?”
我点头。
“结束了。”
车开出去很远。
后视镜里,贺砚臣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攥着那枚戒指,像攥着一轮早就沉下去的月亮。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他。
许棠陪我搬进新的小公寓。
房子不大,但阳台能晒到太阳。
她给我买了一盆绿萝,说这种东西好养,死不了。
我笑她迷信。
可那盆绿萝真的活得很好。
我也一样。
会按时吃饭,按时复查,偶尔半夜醒来,摸到身边空荡荡的床,也不会再下意识看手机。
十九点整的时候,我不再等任何人的消息。
有时在煮面。
有时和许棠看电影。
有时只是坐在阳台上,看天一点点暗下来。
原来不被安排进谁的时间表,日子也可以过得很完整。
三个月后,我在一家书店门口遇见贺砚臣。
他瘦了很多。
西装还是熨得平整,可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笃定。
他看见我,脚步停住。
我手里抱着两本书,许棠在旁边买咖啡。
贺砚臣看了看书名,低声说:“你以前说想开一家小书店。”
我有些意外。
他居然记得。
“嗯,先看看。”
他点头,像想笑,却没笑出来。
“挺好。”
许棠端着咖啡回来,看见他,脸色淡了些。
“走吗?”
我说:“走吧。”
经过贺砚臣身边时,他突然低声问:“以后,我还能在七点给你打电话吗?”
我停了一下。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我大概会心软很久。
可现在,我只是看着街边亮起的路灯。
“贺砚臣。”
“我已经不过那个时间了。”
他眼底那点光,安静地灭了。
我没有再看他,和许棠一起往街口走。
许棠把手里的热咖啡塞给我,故意撞了下我的肩。
“晚上火锅,七点,不许迟到。”
我脚步顿了一下。
七点。
从前这两个数字像一把锁,把我困在贺砚臣给的半小时里。
可现在,它只是朋友约我吃饭的时间。
我笑了。
“好。”
身后,贺砚臣站在书店门口,看着我走进人群。
他手机里,那个曾经被精确到半小时的备注,已经改回了我的名字。
可他再也等不到我的来电。
也再没有资格,占用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