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那天,许棠陪我去医院。
  医生看完单子,叮嘱我别受凉,别劳累,也别再情绪起伏太大。
  许棠一边点头,一边把围巾往我脖子上绕。
  “听见没?你以后疼了先给我打。别管几点,我又不是什么上市公司。”
  我被她逗笑。
  “知道了。”
  走出诊室时,护士在门口喊:“沈女士,药单拿一下。”
  许棠立刻应声。
  “来了。”
  她接过单子,转身时才看见走廊尽头的贺砚臣。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袋药。
  不知道听了多久。
  脸色白得不像话。
  护士看他挡在路中间,问:“你也是家属?”
  贺砚臣喉结滚了滚。
  “我是她丈夫。”
  我抬头看他,很平静地说:“他已经不是我的家属了。”
  护士尴尬地看了看我们,没再说话。
  贺砚臣却像被那两个字钉在原地。
  很快就不是丈夫。
  也不是家属。
  更不是紧急联系人。
  他终于被我从所有位置上,一点点移了出去。
  许棠挡到我身前。
  “贺先生,还有事吗?”
  贺砚臣没有看她。
  他把药袋递给我。
  “我问过医生,这些你现在能吃。胃药我没拆,你不放心可以让医生看。”
  我没接。
  “贺砚臣,你不用做这些。”
  “我想做。”
  “可我不需要。”
  他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人来人往,风从自动门灌进来,吹得药袋轻轻响。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已经跟岑嘉树说清楚了。”
  “她以后不会再影响我们。”
  我看着他。
  “她从来不是最大的问题。”
  他怔住。
  “那是什么?”
  “是你每一次都觉得,我应该让。”
  让时间。
  让位置。
  让情绪。
  让纪念日。
  让病痛。
  最后,连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也被让了出去。
  贺砚臣眼底红得厉害。
  “沈姝,别说了。”
  我笑了一下。
  “你也会受不了吗?”
  “我受了三年。”
  这句话落下,他整个人像被打空了。
  许棠扶住我的手。
  “走吧。”
  我们往电梯口走。
  贺砚臣跟了两步,又停住。
  “沈姝。”
  我没有回头。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签。”
  我的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原地。
  “你想要的,我都签。”
  “房子、钱、补偿,只要你开口。”
  我转身看他。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要。”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透。
  “那我呢?”
  走廊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曾经我以为,只要他肯回头,我就会原谅。
  后来才知道,原谅不是终点。
  不想要了才是。
  我轻声说:“我也不要。”
  那之后,贺砚臣到底还是签了离婚申请。
  三十天冷静期里,他每天七点托律师转来一句话,我一次都没回。
  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们在民政局见面。
  贺砚臣来得很早,他站在台阶下。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你吃早饭了吗?”
  我看着他。
  “吃了。”
  “胃还疼吗?”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从前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问。
  现在一句句问出来,却像把伞递给一个早就淋透的人。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照例问:“确认自愿离婚吗?”
  我说:“确认。”
  贺砚臣看着我,迟迟没有出声。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那里没有戒指。
  也没有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