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跟着碎了。
  十年陪伴,只剩一句清算。
  我用力咽下喉间的酸涩,转头看向父母。
  “爸,妈,麻烦你们回家一趟,把沈曜送过我的东西都拿来。”
  沈曜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要,我说的只是气话,我不要她还。】
  【她还回来,我们就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他嘴唇紧抿了许久,直到父母走出大门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最好一件都别落下。”
  “阿曜,你别说气话。”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望去,我的堂姐许明薇,正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她五岁学琴,十二岁拿下全国金奖,十六岁被国外顶尖名校破格录取。
  本硕提前毕业,如今又受国际知名导师邀请,回国参与儿童心理研究项目。
  她的人生,永远漂亮得挑不出错。
  看见她,沈曜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许明薇走到他身边,轻声责备:
  “我怎么教你的?不可以对女孩子没礼貌,向星棉道歉。”
  沈曜没有反驳。
  他垂下眼,生硬地说:
  “对不起。”
  心里却雀跃起来:
  【幸好明薇姐回来了。】
  【她在给我台阶,只要我道歉,星棉就不会走了。】
  明明从他心声知道,是堂姐给了他台阶而开心,我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
  我劝沈曜吃饭,他会把碗摔在地上,冷冷让我滚。
  许明薇只需说一句“别闹”,他便会一声不吭地拿起筷子。
  我怕他晚上睡不着,给他讲故事,他却嫌我烦。
  许明薇偶尔发来一句问候,他却会反复看上几十遍。
  也许,我在他心里没想象的那么重。
  心口像被生生剜开,我却连喊疼都觉得可笑。
  毕竟,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在许明薇的影子里。
  她考第一,父母逢人便夸许家出了天才。
  我从第三十名进步到第十名,父亲却把成绩单摔在我脸上。
  “第十有什么可高兴的?明薇从没考过第二!”
  母亲逼我练她学过的钢琴,穿她喜欢的白裙子,甚至照着她的语气说话。
  “你要有明薇一半争气,我们也不至于这么丢人。”
  可我不是一份照着她抄写的答案。
  我是许星棉。
  十二岁那年,我受不了责骂,翻墙离家,在废弃操场撞见同样离家出走的沈曜。
  他蜷缩在墙角,心却哭得厉害。
  【好害怕。】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能不能带我回家?】
  我牵住他的衣袖,把他送回沈家。
  之后,我们就有了羁绊。
  我偷偷观察过,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他的心声。
  我以为那是上天给我的特权。
  在他身边,没有人拿我和许明薇比较。
  所以哪怕他阴晴不定,我也把他当成了唯一的港湾。
  后来才知道,沈曜小时候最依赖的人,本就是许明薇。
  那天他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许明薇要出国。
  原来我以为的命中注定。
  不过是她离开以后,才空出来的位置。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
  许明薇握住我的手,笑意温柔,眼底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
  “星棉,你再想想,阿曜离不开你。”
  见我不说话,她笑着看向沈曜。
  “要不折些纸鹤哄哄她?你不是每年都要折一千只给我祈福吗?”
  “也给星棉折一些吧,不然书房那个箱子都快装不下了。”
  我浑身一僵。
  那个箱子一直被沈曜珍藏在书房最上层。
  有一次我不小心碰落,纸鹤散了满地。
  他瞬间红了眼,用力将我推开。
  我的手臂撞上桌角,青了半个月。
  【完了,被她看见了,藏起来还有用吗?】
  【她有没有受伤?都怪我太紧张了。】
  后来他沉默着替我上药,我还反过来安慰他。
  “每个人都有不能被触碰的珍宝,我可以理解。”
  原来,他拼命保护的,从来都是许明薇。
  沈曜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不是,纸鹤明明——】
  “星棉,东西拿来了。”
  我妈走过来,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将箱子放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沈曜这些年随手给我的旧发卡、用剩的画笔和不要的书。
  他偶尔心情好时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却一件不落,珍藏了十年。
  我没有再特意去听沈曜的心声。
  以后,也都不会再听。
  我合上箱子,推到他面前。
  “都在这里。”
  “沈曜,从今天起,我们互不相欠,也互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