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他将伞全部偏向我,自己的肩膀被雨水打湿。
  我停下脚步。
  “沈曜,其实你早就知道该怎么做,对吗?”
  “你知道什么话难听,也知道怎么道歉。”
  “以前你不改,不是因为做不到,只是觉得没必要。”
  “你确定无论怎么伤害我,我都会留下。”
  沈曜唇色惨白。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呢?”
  我将伞推回去。
  “以前,你父母帮我我很多。”
  “小时候我爸妈只看得见许明薇,是叔叔阿姨给我买衣服,替我交兴趣班的费用,在我难过时哄我。”
  “有些时候,他们比我的亲生父母更像父母。”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我不会陪你坚持这么久。”
  “也正因为顾念他们,我才没有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沈曜,好聚好散吧。”
  我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沈曜蜷缩在雨里,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艰难地喊我的名字。
  “星棉……”
  我在原地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走回去。
  我找了一名同胞,给了对方一笔钱,请他将沈曜送去医院,病情稳定后再送回国。
  随后,我给沈母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沈曜来找过我,他发病了。麻烦您尽快来接他。】
  这是我换号码后,第一次联系国内的人。
  也是最后一次。
  我已经陪了他十年。
  往后的路,该由他自己走。
  生活重新恢复平静。
  江叙是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
  察觉我不再回避他的靠近后,他追得更加明目张胆。
  我送了他一支钢笔。
  他拿着那支笔在学院里炫耀了整整一周。
  “星棉送我的。”
  “她亲自挑的。”
  “你们摸的时候轻一点,弄坏了我真的会翻脸。”
  朋友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你已经说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事,值得说八十遍。”
  后来我实在听不下去,让他闭嘴。
  他却笑得酒窝都露了出来。
  “为什么不说?我喜欢的人送我礼物,这是值得全世界知道的事。”
  他从不隐瞒任何事。
  手机密码可以大方告诉我,聚会时有哪些人也会提前说明。
  有人向他表白,他不会借机试探我,而是明确拒绝后主动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我们当然也会争吵。
  可他从来不会拿话刺我的伤口。
  最生气时,他也只是深呼吸,然后告诉我:
  “我现在情绪不好,怕说出让你难过的话。”
  “让我冷静半个小时,我们再好好谈。”
  等情绪平复,他会重新坐到我面前,一件一件把问题说清楚。
  他对我仿佛永远处于全然肯定的状态。
  我完成一个剧本,他夸我有天赋。
  我第一次独自完成公开演讲,他说我站在台上时会发光。
  甚至我晚饭多吃了两口,他也能认真赞叹:
  “真厉害,今天比昨天多吃了半碗。”
  “许星棉同学进步巨大,值得表扬。”
  我被他逗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好?”
  “当然不是。”
  他一本正经地纠正。
  “你也有很多缺点。”
  “但我喜欢你,所以你的缺点可以慢慢磨合,你的优点必须大声表扬。”
  毕业前夕,江叙在湖边再次向我告白。
  “许星棉,我不会要求你立刻相信永远。”
  “你只需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天又一天证明,喜欢不是藏在心里让你猜的东西。”
  “它应该被说出来,也应该被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晚风吹过湖面,落日在他身后铺开灿烂的金色。
  我看了他很久,终于点头。
  “好。”
  他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贸然拥抱我,而是张开双臂,小心地问:
  “现在可以抱你吗?”
  我主动走上前。
  “可以。”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好的爱从来不需要费尽心力去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