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搬家比想象中简单。
四年来我在这座城市里没有攒下什么东西。
两个行李箱,一箱衣服,一箱书。
化妆品和护肤品统共不到十样,全塞进了一个洗漱包。
唯一犹豫了一下的是手机相册里那些照片。
四年的银杏,四年的汤,四年的复健记录,四年的药单。
还有更早以前的。
大学时的合影,毕业典礼上他偷拍我笑的那张,订婚那天他给我戴戒指的侧脸。
我全选,删除。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心脏缩了一下,然后就没感觉了。
像拔掉了一颗蛀了四年的牙。
疼完就松了。
搬家那天程衍之帮我把箱子搬下楼,塞进后备箱。
"你真不告诉你未婚夫?"
"前未婚夫。"
他呆了一下:"你们分了?"
"没分。"我关上后备箱,"但也没什么好分的。"
程衍之大概是听懂了,没再追问。
"南城那边有个叫叶柏舟的,是我大学同学,在分部做项目经理。人挺靠谱的,我让他到时候关照你。"
"不用。"
"你就当多个朋友嘛,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认识的人办事方便。"
我懒得再推辞,点了点头。
开车去高铁站的路上,沈霁川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我没接。
第二个我没接。
第三个他换成了语音消息。
"念念,我去了你公司,他们说你调走了。你怎么不跟我说?你去哪了?"
隔了五分钟又来一条。
"念念,你把照片都删了是吗?我翻了你发给我的那些备份,全没了。"
再隔三分钟。
"你把婚纱也收走了?那个纸箱是不是你的?我打开看了。"
"念念,你别闹了,我跟许清真的没什么,你回来我跟你解释。"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背包外层。
高铁站的候车厅里人不算多,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候车椅的扶手上。
我坐下来,抬头看着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
旁边一对年轻情侣靠在一起分享耳机,女孩把头搁在男孩肩膀上,男孩偏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移开视线。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
广播响了,我的车次开始检票。
我拉着行李箱站起来,走向检票口。
扫身份证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霁川。
是他妈妈。
"念念,霁川说你要去南城?怎么这么突然?他刚出院家里好多事需要人照料呢,你这个时候走了他怎么办?"
"阿姨,他已经恢复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刚做完手术,还没完全适应呢,你在身边他心里踏实。"
"而且你们都订婚了,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你跑到南城去,这婚还结不结了?"
我走过闸机,对着话筒说:"阿姨,婚的事您问霁川吧,他比我清楚。"
然后挂断。
找到座位坐下,把手机关了机。
列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开始缓慢后退。
我看着熟悉的建筑一栋一栋消失在视野里,最后连天际线都被秋天的薄雾吞没了。
四年来我从没离开过这座城市。
因为沈霁川在这里。
他的医院在这里,他的家在这里,他的黑暗在这里。
我以为我也要永远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做他的眼睛。
列车进入隧道,窗外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猛地穿出来,满眼的光。
南城到了以后再说。
到了以后什么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