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其他小说 > 失焦温城 > 第二章
  2
  当天晚上,裴叙回家时,手里提着我喜欢的热汤。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微微一顿。
  “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他。
  结婚这三年里,他从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我问他:
  “裴叙,如果我不想做一件事,你会站在哪边?”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坐到我身边,温声说: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他看着我,语气还是那么稳,但没有回复我的问题。
  “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笑了一下。
  “我累了,先睡。”
  那晚,我锁上卧室门,把手机里录下的内容导出来。
  一份存到加密硬盘。
  一份上传云端。
  还有一份,发到一个新邮箱。
  做完这些,天已经快亮。
  第二天,我去了另一家公立医院。
  医生看完我从温家医院系统里导出的体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你每个月都做这么详细的肝功能筛查?”
  我说:
  “我丈夫安排的,他说是常规体检。”
  医生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这里面有些项目不像普通体检,更像供体预评估。”
  供体。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我指尖一阵发麻。
  医生继续翻资料。
  “还有心理评估记录。你本人做过吗?”
  “没有。”
  “那就不正常。”
  医生把资料推回来。
  “活体器官捐赠必须建立在完全自愿和充分知情基础上。任何隐瞒、诱导、伪造,都不合法。”
  我拿着报告走出医院,太阳刺得眼睛疼。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梁澈。
  温家医院曾经外聘的医疗伦理顾问。
  半年前,他突然被温景行清退。
  温家对外说他不适合团队文化。
  我们约在一家很偏的咖啡馆。
  梁澈比我想象中年轻,黑色大衣,镜片后面的眼神很冷静。
  他听完录音,看完病历后问我:
  “你现在最想保住什么?”
  我愣住。
  他把笔放在桌上。
  “身体,证据,财产,婚姻,孩子。你得一个个想清楚。”
  我喉咙像被堵住。
  “我不知道。”
  梁澈说:
  “那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别签任何文件。”
  “别吃来路不明的药。”
  “不要单独留在温家医院。”
  “还有,温以宁,你可以爱过他们,但你的身体不需要替他们还债。”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杯沿上。
  温知夏病危的消息,是第二天凌晨传来的。
  温母哭得喘不上气。
  “以宁,你来医院一趟吧,知夏一直在喊你。”
  我到病房时,走廊里站满了医生和温家亲戚。
  温父一脸疲惫。
  温景行靠在墙边,看到我时,眼神冷得像刀。
  温知夏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看见我,眼泪立刻掉下来。
  “姐姐,你别有压力。”
  “我不想活得这么难看,也不想让你为难。”
  温母扑过去握住她的手。
  “胡说什么,妈妈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她转头看我。
  她哽咽道:“以宁,你和知夏是姐妹。妈妈知道这很难,可那是救命啊。”
  温父也开口:
  “我们咨询过专家,你年轻,身体底子好,捐部分肝后可以再生。”
  我问:
  “所以你们已经替我决定了?”
  温父脸色一僵。
  温景行把文件递到我面前。
  “先做评估。”
  我没有接。
  他皱眉:“只是评估,又不是马上切你的肝。”
  我被他这句话气笑了。
  “温景行,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他眼神沉下去。
  “温以宁,知夏等不起。”
  “那我呢?”
  病房里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我怀孕了,你们知道吗?”
  他们得脸色有一瞬间得不自然。
  我忽然明白。
  他们都知道,但没人在乎我会怎么想。
  温景行冷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我指着那份文件。
  “等我签完字?”
  “等你们告诉我胚胎发育不好?”
  “等我从手术台上下来,才发现自己少了一部分肝?”
  温母哭着摇头。
  “以宁,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声音发抖。
  “你想救温知夏,所以我的孩子可以不要。”
  “你想救温知夏,所以我的身体可以切。”
  “你想救温知夏,所以我必须感恩,必须体谅,必须签字。”
  温知夏忽然捂着胸口咳起来。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
  温母立刻扑回病床边。
  温景行大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