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早朝,监察御史当殿呈上折子,弹劾父亲勾结太子詹事。
  私吞西南军饷合计白银七万两,又将赃银通过江南盐道洗成账面干净的产业,铺面田契俱在,件件有据可查。
  周御史是镇国公一脉的人,朝中人人知晓。
  他跪在殿上,将一本册子举过头顶,说证据确凿,请圣上明断。
  太子党的人当场驳斥,说周御史构陷朝廷命官,污蔑储君近臣。
  但册子递上去后,御案后头安静了很久。
  当天中午,禁军围了孟府。
  我得到消息时正坐在沈宅后院的葡萄架底下择菜,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
  说夫人夫人外头传遍了,侯府让官兵围了。
  说是老爷贪了军饷,连太子爷都跟着吃了挂落。
  我手里的菜叶没停,把发黄的边角掐掉扔进簸箕:"围就围吧。"
  丫鬟站着愣了一会儿,又跑出去打听了。
  说太子禁足东宫思过,但太子妃并未受牵连,仍居东宫主殿。
  我手里顿了顿。
  其实那天进宫,我从长姐手里接过南街两间铺子的契纸时,就已经改了主意。
  沈恪让老仆辗转递给我的消息不止那一封密信。
  早在成亲前半个月,老仆便托人带了口信,说她查到一个要紧的事。
  当年江南水患,朝廷拨了三十万两修堤银子。
  经手的是太子门下的工部郎中,但那笔银子半数以上被贪了,堤坝修了跟没修一样。
  第二年汛期冲垮了三县,死了上千人。
  这件事沈恪不知道,是我让老仆顺着沈恪给的线索往下摸到的。
  老仆经商这些年攒了不少人脉,三教九流都有,查这种陈年烂账比官面上的人还方便。
  我要嫁进沈家,本来就是拿自己当筹码换一个脱身的机会。
  长姐待我真心,我便把水患的证据压下来,只递了军饷那一桩,够孟家倒台,也够太子党伤筋动骨,但还够不上把太子彻底钉死。
  至于那两间铺子,我挑挑拣拣,选了军饷账册的抄本送了进去。
  长姐用不用,全看她自己。
  如今消息传回来,长姐还在东宫,铺子那边没有动静,想来她选了留下。
  我没觉得失望,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又过了几日,孟府的处置下来了。
  父亲革职下狱,家产抄没,女眷遣返原籍。
  因罪不及出嫁女,我作为已经嫁出去的二姑娘,名义上归了夫家,倒没受牵连。
  母亲那边托人递了一封手书进来,字迹潦草,说她带着几个仆妇暂住城郊一处旧庵堂,问二姑娘能不能看在生养的份上接济些银钱。
  我把信看完,搁在烛台上烧了。
  灰烬落进茶碗里,我端着碗出去泼在葡萄根底下。
  以后年年能结出甜果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