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京城里暗流涌动。
太子被禁足,齐王那边的人趁势而起,弹劾的折子雪花似的往御案上堆,桩桩件件都跟太子党脱不了干系。
沈恪的宅子安静得很。
裴越隔三差五派人送些米面菜肉过来,偶尔也送几封边关来的信。
沈恪写的,内容都很短,无非是问安、报平安,末了总会加一句"粮草备妥,随时可走"。
我知道他在催我。
但我走不了。
长姐那边一直没有动静,南街的铺子我派人去看过两回。
掌柜的说不认得什么太子妃的人,只按时开门关张,该做的生意照做。
那两间铺面挂在孟家一个远房表舅名下,早年长姐还是姑娘时拿体己银子置办的,用的全是她自己的人。
我给长姐递进去的东西,她一定收到了。
她不动,我便不能动。
长姐手里有那本军饷账册的底本,一旦东宫翻出什么变故,她若想自保,随时可以献上去撇清干系。
我若贸然出京,反倒打草惊蛇。
等到十月里,宫里忽然传出太子妃染了风寒的消息。
起初只是寻常的风寒,太医院开了方子说静养便好,可过了半月不但没好,反而重了。
十一月初,东宫传出消息,说太子妃病势沉疴,已经不能起身。
我听着这些传言坐在屋里喝茶。
心里翻来覆去地想那两间铺子的事。
风寒拖成重病,是宫里惯用的戏码。
长姐若想做什么事,"病"是最好的幌子。
我在沈宅里又等了五日。
第六日傍晚,小厮匆匆跑回来,袖子里揣着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叶子上用细针刻了一行小字:"明日酉时,城东观音巷第三家,后门。"
当天夜里我收拾了一个包袱。
裴越那边我也派丫鬟递了话,说我要出城一趟,有事找沈恪商量。
裴越隔着一道墙回话说知道了,沈宅后院有匹青骡,脚程快,让我牵走。
第二天酉时,我换了身灰扑扑的布衣裳,从沈宅后门出去,拐了两条巷子到了观音巷。
第三家是间空置的民房,后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屋里点了一盏小油灯。
长姐坐在灯底下,穿着一身粗布棉袄,头发用蓝布帕子包着,脸上没有脂粉,肤色淡得像纸。她身边只带了那个宫女。
"小妹。"
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又哑又轻,跟从前在东宫里端着茶盏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长姐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冰凉。
"铺子里那本册子,我看完了。你留了一手,没把水患的东西放进去。"
她喘了口气,又慢慢说:"你给姐姐留了退路,姐姐不能辜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