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静了一瞬。
  “妈,你又来了。”
  他把那份接班方案往下压了压,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老人。
  “今天这么多长辈在,别拿花草账本开玩笑。”
  曹建平叹了口气。
  “明舒,爸走后你一直睡不安稳。”
  “孩子改姓是大事,别扯旧账。”
  “是啊,周年祭上翻旧账,多难看。”
  “陈卓愿意接班,是好事。”
  “明舒,你也该享享清福了。”
  我点点头。
  “享清福之前,总要把盆里的烂根剪干净。”
  陈越把白瓷碟往旁边推了推。
  我没看他。
  小周已经抱着一个深绿色文件盒进来。
  盒盖上贴着父亲的旧标签。
  兰房账。
  陈卓看见那三个字,笑意更深。
  “你看,我就说吧。”
  “交班,你拿养花账出来?”
  我从盒里抽出第一页。
  纸边已经泛黄。
  上面没有花名,只有一张旧采购单。
  包装胶,三十万卷。
  供应商,平远。
  单价翻倍。
  签字,曹建平。
  二叔公眯着眼看了半天。
  “平远包装?”
  “这不是建平表哥开的厂吗?”
  曹建平脸色一沉。
  “二叔,远房亲戚而已。”
  “采购看质量,不看关系。”
  我把白瓷碟往前推了推。
  那截烂根还躺在里面。
  “那批包装胶有酸味。”
  “父亲让我去兰房避客,我顺手拆了一卷。”
  “胶带一沾水就发黏,后来退了八成。”
  陈卓不耐烦地打断我。
  “二十年前的事,你现在说有什么用?”
  “你有证据证明我爸拿钱吗?”
  我翻到第二张。
  是一张手写的入库便签。
  曹建平亲笔写着:平远返利另结,勿入公账。
  有人倒吸一口气。
  曹建平伸手就要拿。
  我把纸收回。
  动作不快。
  可他扑了个空。
  我慢慢说:“我动作慢,不代表我忘性差。”
  “那年我刚生完陈卓,半夜起来喂奶,听见你在阳台打电话。”
  “你说陈家钱多,第一次少拿点,别让老爷子看出来。”
  陈卓猛地站起来。
  “妈。”
  “你为了不让我改姓,连这种话都编?”
  我看着他。
  他小时候怕黑,父亲每晚抱着他看花灯。
  他长大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替他爸洗掉陈家的姓。
  我把权责承接书推到他面前。
  “你觉得是编的,就签。”
  纸上第一行很清楚。
  自愿承接曹建平任内采购项目复核、追偿及连带责任。
  陈越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凭什么让我们担?”
  我问他:“不是你们说,要让你爸堂堂正正接班吗?”
  曹建平脸上的哀戚挂不住了。
  “明舒,你别把孩子拖下水。”
  “你恨我,可以冲我来。”
  我笑了笑。
  “我不恨你。”
  “烂根不值得恨。”
  “剪掉就行。”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小周看完消息,脸色发白。
  “陈总,平远包装的现任老板来了。”
  “他说曹总通知过,今晚以后采购先认大少爷。”
  陈卓愣住。
  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满脸堆笑,手里捧着红木盒。
  他没看我。
  径直走到陈卓面前。
  “曹少,恭喜。”
  压低声说:“你爸当年的规矩,我们都懂。”
  “以后的返点抽成,还是按老比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