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把笔拍回桌上。
  “我不签这种连带责任。”
  “改姓是我的事,旧账是你和我爸的事。”
  “你说新厂房有问题,就去现场。”
  曹建平按住他的肩。
  “你妈舍不得你改姓,才拿二十年前的账吓你。”
  陈卓看着我。
  “妈,要是机器没问题,你能不能别再说爸吃回扣?”
  花剪还握在我手里。
  剪柄硌着方才那道红印。
  我把它收进包里。
  “先看机器。”
  陈越催老周开门。
  厂房门一开,机油味扑面。
  老周站在里面,满头汗。
  他身后是工人和恒远赵代表。
  赵代表把验收表递过来。
  “曹经理,正好您来了。”
  陈卓脸色一僵。
  “我姓陈。”
  老周忙说:“曹总交代过,改完叫曹卓。”
  曹建平沉声道:“先试机。”
  包装线刚跑到第二十包,封口就开始歪,塑封膜卡进滚轴,焦味冒出来。
  “曹总,这就是你们承诺的新线?”
  “下周铺货,出问题谁担?”
  我蹲在发财树旁,擦掉盆底黑水,纸巾上全是铁锈屑。
  “旧机器的锈味,摆多少发财树都盖不住。”
  曹建平冷笑。
  “靠闻味道定新旧?”
  我没回他。
  小周叫工人拆开底座挡板。
  挡板落地,旧铭牌露出来,型号和我手机里的一样。
  赵代表把验收表翻到最后一页。
  “曹总,翻新机冒充进口新线,今天得给我说法。”
  “八百万首付款,我们已经打了。”
  曹建平额角跳了跳。
  “赵总,只是调试问题。”
  他转头指着我。
  “陈明舒早知道铭牌在这儿。”
  “她挑今天带孩子来,就是想把脏水泼给我们父子。”
  厂房里的人都看向我。
  陈卓也没移开眼。
  我把沾着铁锈的纸巾摊在机器上。
  “旧机器是我卖给陈氏的?”
  没人接话。
  赵代表把验收表拍到桌上。
  “今天下午,陈氏采购部发了负责人变更函。”
  “项目交给陈卓,备注是改姓后称曹卓。”
  陈越声音发紧。
  “谁发的函?”
  小周把平板递过去。
  发函账号是采购部内网,操作人是曹建平。
  陈卓转向曹建平。
  “爸,我连厂房都没来过。”
  曹建平压低声音。
  “你要接班,早晚都得接。”
  “先把情况说明签了,别让外人看笑话。”
  他把笔塞进陈卓手里。
  陈卓没有落笔。
  “我没碰采购,也没拿平远一分钱。”
  “凭什么让我认?”
  曹建平看向我。
  “听见了吗?”
  “孩子清清白白,你非要把他拖进旧账。”
  我点了点头。
  “那张卡,他确实没收。”
  陈卓抬眼看我。
  曹建平却把情况说明往他手下推。
  “既然没拿,你怕什么?”
  “签了,爸替你处理。”
  陈卓的笔尖刚碰到纸,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手机从他掌心滑到验收表上。
  屏幕还亮着。
  尾号六一七九的账户,刚刚入账二百一十万元。
  付款方,平远包装。
  转账附言:新线返点,贺曹卓接班。
  曹建平伸手来拿手机。
  我先按住了。
  我看了看包里的改姓申请。
  “申请还没交呢。”
  “平远怎么比户籍科还快,二百一十万的返点都先认曹卓了?”